[523] 在水中 / 물안에서 (2023)

💡 核心导语

2023 年 2 月，洪常秀带着一部全程刻意失焦的电影闯入了柏林国际电影节”邂逅”单元。这部名为《在水中》的作品，以不到 10 万美元的预算、仅一周的拍摄周期、和洪常秀一人兼任编剧、导演、摄影、制片、剪辑、音效设计与作曲的极简配置，将三位年轻电影人在济州岛拍摄低成本短片的日常，变成了一部关于”创作焦虑如何被模糊化”的元电影实验。全片 61 分钟的片长，是洪常秀职业生涯中最短的长片之一，也是他向”重复制作同一部电影”批评者最沉默的回应——当观众被迫放弃辨认角色的面孔时，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倾听。两年过去，它仍是关于”失焦作为一种作者声明”最极端的银幕尝试——当申锡镐饰演的导演在济州岛的海边对着一位戴口罩的清洁女工谈论他的电影计划时，你分不清这是洪常秀的自我画像，还是他对所有年轻创作者的温柔凝视。

📋 影片基础档案

📖 剧情梗概

济州岛的创作假期

成模（申锡镐饰）是一位年轻演员，决定用最后的积蓄拍摄一部自己的短片。他邀请 former 电影学院的同窗相国（河成国饰）担任摄影，又邀请了 already 在行业内小有名气的前同学南熙（金承允饰）出演女主角。三人来到济州岛，在海边的一家旅馆住下，开始筹备这部预算仅有 3000 美元的短片。

失焦的日常

成模对南熙的兴趣显然超越了职业范畴。他试图用导演的权威 impress 她——谈论自己对”边缘人物”的诗意关怀，让她在巷子里走来走去测试”场面调度”，声称自己拍电影是为了”荣誉而非金钱”。但这些表演很快露出了马脚：他迅速将话题转向自己的资源匮乏，暗示没有片酬可付。南熙对这种虚伪的搭讪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反而与更真诚、更幽默的相国相处得更融洽。成模的嫉妒在三人之间制造了一种微妙而尴尬的张力。

海边的缪斯

受挫的成模在海边散步时，遇到了一位正在捡拾垃圾的清洁女工（金敏喜饰，全程佩戴口罩）。他被这位”边缘人物”吸引，试图将她塑造成自己的缪斯。两人的对话充满了喜剧性的落差：成模用 lofty 的电影语言谈论她的生活，而女工用直白的现实回应他的矫情。这场对话暴露了成模作为创作者的空虚——他声称关心”被压迫者”，却无法真正倾听一个具体的人。

拍摄与和解

最终，三人还是一起完成了某种拍摄。成模、相国和南熙在济州岛的街头、海边和旅馆里，用有限的设备和无限的犹豫，记录下了一段关于友谊、竞争和未竟欲望的日常。影片没有展示他们短片的成品，也没有提供叙事上的闭合。它只是呈现了一个过程：三个年轻人在水边，试图用一台摄影机捕捉某种真实，而真实本身却像济州岛的风景一样，始终保持在失焦的朦胧之中。

🎬 主创与创作

洪常秀的”一人军团”

《在水中》是洪常秀创作方法论最极端的一次展示。他一人承担了从编剧到摄影到剪辑到配乐的所有核心创作职能，制作预算低于 10 万美元，拍摄周期仅一周。这种”一人军团”模式不是出于经济所迫，而是洪常秀有意为之的美学选择——他自 2008 年《夜与日》全面转向数字摄影后，逐渐精简团队，最终将创作过程压缩到一种近乎私密的独白。Bright Lights Film Journal 指出，这种被误解为”缺乏思考”的 prolificity，实际上体现了他对形式实验和自我反思的持续承诺，使他成为当代艺术电影界最稳定、最富冒险精神的作者导演之一。

申锡镐的”导演镜像”

申锡镐此前在洪常秀的《引见》（2021）中饰演英浩，此次在《在水中》中饰演的成模，是洪常秀电影中”年轻男性创作者”原型的又一次变奏。成模的虚伪、焦虑、在女性面前的笨拙和对自己才华的过度自信，与洪常秀此前作品中中年导演的肖像形成了年龄上的对照。The Film Verdict 评价道，申锡镐的表演精准地捕捉了一个”用所有陈词滥调的导演套话 impress 女性”的年轻男子形象——从谈论”场面调度”到声称”为荣誉而非金钱”拍电影，每一个细节都是洪常秀对电影圈男性 ego 的熟悉解剖。

金敏喜的”幽灵客串”

金敏喜在片中仅出演一场戏——饰演海边的清洁女工，且全程佩戴口罩，几乎无法辨认。这是她与洪常秀合作模式中最边缘化的一次出场。然而，这场戏的功能极为关键：她作为成模的”缪斯”幻觉，被现实迅速戳破。金敏喜用被口罩遮蔽的面孔和直白的台词，创造了一种”反缪斯”的效果——她不是灵感来源，而是一面照出创作者空虚的镜子。这种”被遮蔽的明星”策略，与影片整体的失焦美学形成了完美的互文。

失焦的”作者声明”

《在水中》最显著、也最具争议的美学决策，是全程刻意失焦拍摄。洪常秀没有使用任何技术故障作为借口——他在柏林首映时明确承认，这是有意为之的选择。The Film Verdict 的影评精准地解读了这一策略：洪常秀仿佛从格哈德·里希特那里获得了灵感，后者曾说模糊让图像中的一切”平等地重要，也平等地不重要”。失焦迫使观众放弃对面孔和风景的辨认，转而专注于对话和声音。这是洪常秀对”他总是拍同一部电影”这一批评的最直接回应：如果观众无法看清画面，他们就必须重新学习如何观看（和倾听）一部洪常秀电影。

🎥 视听与风格

里希特式的”模糊平等”

摄影师洪常秀（他本人）为《在水中》创造了一种影史罕见的视觉策略：从第一帧到最后一帧，画面始终处于失焦状态。济州岛的海景、角色的面孔、旅馆的房间、街头的行人——一切都像被一层薄雾或水波笼罩。这种”印象派色块”般的视觉效果，不是技术失误，而是精确计算的美学宣言。ICA London 的评论指出，洪常秀在”印象派的色彩斑块”与”数字锐度”之间 oscillating，创造了一种全新的视觉语法。失焦让画面中的所有元素获得了平等的视觉权重——没有主角，没有背景，没有特写，只有一团团颜色和运动在画框中漂浮。

声音的”独裁”

当视觉被剥夺后，声音成为《在水中》的绝对主导。对话、环境音、海浪声、脚步声——这些声音在失焦的画面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洪常秀迫使观众从”观看者”转变为”倾听者”，这种策略与他作品中一贯依赖的酒桌对话传统形成了有趣的张力：以往观众在酒桌场景中既看又听，而现在他们只能听。这种”声音的独裁”让影片的喜剧节奏和情感微妙之处被放大——成模的虚伪在听觉层面比在视觉层面更加刺耳，南熙的礼貌拒绝在声音中比在表情中更加清晰。

61 分钟的”微型叙事”

61 分钟的片长在剧情长片中极为罕见，它介于短片和长片之间的灰色地带。洪常秀用这种”微型”格式，将叙事压缩到一种近乎 haiku 的密度：没有铺垫，没有过渡，只有核心的冲突和对话。影片的结构像是一部被删减了所有冗余素材的”洪常秀电影精华版”——年轻男性、尴尬对话、三角关系、创作焦虑、海边散步。这种压缩不是简化，而是提纯。Bright Lights Film Journal 评价道，这部”微型电影”是洪常秀不断扩展的作品集中一次”短促、锐利而精明的补充”。

🔍 幕后冷知识

🎬 洪常秀一人兼任编剧、导演、摄影、制片、剪辑、音效设计和作曲，是”一人军团”创作模式的极端案例。

📷 影片全程刻意失焦拍摄，洪常秀在柏林首映时明确承认这是有意为之的美学选择，灵感部分来自格哈德·里希特的模糊绘画理论。

⏱️ 拍摄周期仅一周，制作预算低于 10 万美元，是洪常秀职业生涯中制作周期最短、成本最低的作品之一。

🎭 金敏喜在片中仅客串一场戏，饰演海边清洁女工，全程佩戴口罩，几乎无法辨认。

🎓 三位主演申锡镐、河成国、金承允均为年轻演员，申锡镐此前在洪常秀《引见》（2021）中饰演英浩。

🏆 影片入围 2023 年第 73 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邂逅”（Encounters）单元，是该单元当年最受关注的韩国电影之一。

📉 豆瓣 6.6 分与 5,737 人评价显示，影片在影迷中引发了明显的两极分化——部分观众赞赏其形式实验，部分观众认为其”过于晦涩”或”自我重复”。

🎬 影片是洪常秀第 30 部长片（按部分统计），自 1996 年首部长片以来，他平均每年完成 2-3 部作品。

⚖️ 评价与争议

✅ 正面认可

《在水中》在国际影评界和洪常秀研究者中获得了温和但明确的认可。

具体优点包括：第一，影片的失焦策略被公认为洪常秀形式实验中最激进的一次，它迫使观众从视觉依赖转向听觉专注，创造了全新的观影体验；第二，61 分钟的片长极为精炼，没有冗余，每一分钟都在推进主题或制造张力，叙事效率极高；第三，申锡镐的表演被赞赏为”精准捕捉了年轻男性创作者的虚伪与焦虑”，他与洪常秀此前作品中中年导演的肖像形成了有效的年龄对照；第四，影片的元电影维度——关于年轻电影人拍摄电影的故事——被影评人视为洪常秀对创作过程本身的罕见直接呈现，ICA London 指出这是洪常秀作品中首次让”创作行为”本身成为可见的叙事内容；第五，The Film Verdict 评价其为”一部顶级尴尬礼仪喜剧”，认为它在描绘男性为 stroking ego 而做的尴尬事情方面，与洪常秀以往任何作品不相上下。

❌ 争议与不足

尽管有形式亮点，影片在普通观众和洪常秀入门者中遭遇了明显的接受门槛。

具体问题包括：第一，豆瓣 6.6 分显示影迷对这部作品的接受度低于洪常秀部分其他作品（如《玉熙的电影》7.7 分、《引见》6.7 分），大量观众认为失焦策略”过于刻意”、”让人头晕”、”无法辨认角色表情”；第二，部分观众认为影片的叙事过于”自我重复”——年轻男性、尴尬对话、三角关系、创作焦虑，这些洪常秀标志性元素在《在水中》中再次出现，而 61 分钟的片长并未带来足够的新鲜感；第三，金敏喜的客串被部分观众认为”功能模糊”——她的出场过于短暂，与主线叙事的关系不够清晰，有”为明星而明星”之嫌；第四，影片的失焦策略被部分影评人批评为”形式大于内容”——当观众无法看清画面时，对话和情节本身是否足够支撑一部 61 分钟的电影？部分观众认为答案是”否”；第五，与洪常秀其他作品相比，本片缺乏标志性的”长酒桌对话”场景，对话更加简短和断裂，这让习惯其传统风格的影迷感到不适。

💬 经典台词

• 🎤 영예를 위해 영화를 만들고 싶어요. 돈 때문에가 아니라.

  我想为荣誉拍电影。不是因为钱。

• 🎤 장면을 한번 찍어볼까요?

  我们要不要拍一个场景试试？

• 🎤 여기서 찍으면 좋을 것 같은데.

  我觉得在这里拍会很好。

• 🎤 예산은 3000 불이에요.

  预算只有 3000 美元。

• 🎤 A miniature film with a runtime just over an hour, In Water is a short, sharp and savvy addition to Hong’s ever-expanding oeuvre.

  一部片长仅一小时的微型电影，《在水中》是洪常秀不断扩展的作品集中一次短促、锐利而精明的补充。（The Film Verdict）

📌 观影指南

✅ 推荐观影人群

• 洪常秀影迷，希望了解其从传统酒桌对话向极端形式实验风格演变的观众
• 电影形式实验爱好者，对”失焦作为一种美学策略”有学术兴趣的影迷
• 元电影（meta-cinema）研究者，希望观看”关于拍电影的电影”这一类型的观众
• 申锡镐影迷，希望欣赏其在洪常秀宇宙中从《引见》到《在水中》表演进化的追随者
• 柏林电影节”邂逅”单元追随者，希望补全 2023 年该单元重要作品的收藏型观众

❌ 避雷提示

• 对全程失焦画面感到头晕、无法辨认角色表情感到极度不适的观众请立即绕行
• 期待洪常秀传统长酒桌对话场景的影迷请调整预期
• 对”自我重复”主题（年轻男性、尴尬对话、三角关系）感到疲劳的观众请谨慎
• 对 61 分钟片长感到”不够看”或认为”过于简短”的观众请斟酌
• 重视豆瓣口碑的观众请知晓：6.6 分已说明其大众接受度有限

🌟 结语

《在水中》是一部在 2023 年柏林电影节”邂逅”单元首映、却在豆瓣上只拿到 6.6 分的电影。低于 10 万美元预算、一周拍摄周期、61 分钟片长、全程失焦、一人兼任所有核心创作职能——这些数字定义了它的位置：一部洪常秀电影宇宙中最极端、最自我指涉、也最让普通观众望而却步的实验。它是洪常秀献给电影形式的一封失焦情书，也是他对”重复制作同一部电影”批评者最沉默的回应。

两年后回看，洪常秀仍在以每年一到两部的速度拍摄，金敏喜仍在他的镜头里出没，申锡镐从《引见》中的英浩变成了《在水中》中的成模，而济州岛的海景在无数其他电影中依然清晰锐利。但当你点开这部电影，看见一团模糊的颜色在画框中缓慢移动、听见成模用导演的腔调谈论”荣誉而非金钱”时，你会想起 2023 年的那个冬天——一位导演用一台失焦的摄影机拍了一部关于年轻导演的电影，一位演员在模糊的画面中演出了比清晰面孔更刺耳的虚伪，而观众被迫放弃观看、只能倾听。

这不是一部需要被拯救的电影。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让柏林相信形式实验仍有价值，让洪常秀的追随者看到他对批评的回应，让每一个愿意在模糊中等待清晰的观众体验到一种几乎被遗忘的观影方式：不是用眼睛寻找焦点，而是用耳朵捕捉真实。而在一个充斥着高清画质和过度解释的电影行业里，这种拒绝清晰的诚实，本身就是一种罕见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