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2] 阿飞正传 / 阿飛正傳 (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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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导语

1990年12月15日,当张国荣在菲律宾的火车上说”要记得的我永远记得”时,王家卫用94分钟拍了一部关于”一分钟”的电影——不是秒针转动的那六十秒,而是1960年4月16日下午3点前的那一分钟,苏丽珍和旭仔在一起的那一分钟。当旭仔说”从这一分钟开始,我们就是一分钟的朋友”时,观众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一部关于”阿飞”的电影,而是一部关于”计时”的电影——用一分钟来丈量孤独,用一分钟来对抗永恒,用一分钟来假装自己不是一只无脚鸟。

但香港观众在首映场中途大喊退票。投资4000万港币的巨制,最终只收回975万票房,老板邓光荣被气到心脏病发作住院。当王家卫在次年金像奖颁奖典礼上接过最佳影片奖杯时,他第一句话是感谢邓光荣——而邓光荣刚刚出院,影之杰公司已经关门大吉。这是香港电影史上最昂贵的”一分钟”。

📋 影片基础档案

项目 详细信息
中文正式名 阿飞正传
英文名 Days of Being Wild
别名 阿飛正傳
制片国家 / 地区 🇭🇰 中国香港
类型 剧情 / 爱情 / 犯罪
语言 粤语 / 汉语普通话 / 英语 / 菲律宾语 / 上海话
片长 94 分钟
公映日期 1990 年 12 月 15 日(中国香港)
主创班底 🎬 导演:王家卫(Wong Kar-wai)
✍️ 编剧:王家卫
📷 摄影:杜可风(Christopher Doyle)
✂️ 剪辑:谭家明、奚杰伟
👗 美术/造型:张叔平
🏛️ 出品:影之杰制作有限公司
核心演员 张国荣(Leslie Cheung)饰 旭仔(Yuddy)
张曼玉(Maggie Cheung)饰 苏丽珍(Su Li-zhen)
刘嘉玲(Carina Lau)饰 咪咪 / 梁凤英(Mimi / Lulu)
刘德华(Andy Lau)饰 超仔(Tide)
张学友(Jacky Cheung)饰 歪仔(Zeb)
潘迪华(Rebecca Pan)饰 养母
梁朝伟(Tony Leung)饰 阿飞(片尾出场)
官方标识编号 IMDb:tt0101258
口碑评分 ⭐ IMDb 7.5/10(约24,000人参与评分)
⭐ 豆瓣 8.5/10(567,154人参与评价)
⭐ 烂番茄 94%(专业评分,67评)/ 85%(观众评分)
⭐ Metacritic 70分(普遍好评)
票房数据 💰 制作成本:约 4,000 万港币
💰 香港票房:约 975 万港币
💰 全球票房:约 975 万美元(含海外发行)
💰 商业结果:严重亏损,投资回报率不足25%,直接导致影之杰公司倒闭
电影分级 USA: Unrated
主要奖项 📌 第 10 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摄影、最佳美术指导
📌 第 28 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导演、最佳剪辑、最佳美术设计、最佳造型设计、最佳录音、最佳女配角
📌 东京国际电影节:评委会大奖及影评人大奖
📌 法国南特三大洲电影节:最佳导演
📌 第 36 届亚太影展:最佳导演、最佳影片
📌 2005 年香港电影金像奖”百部最具代表性中国电影”第三位

📖 剧情梗概

无脚鸟与一分钟

1960年代的香港,旭仔(张国荣饰)是一个被养母抚养长大的纨绔子弟。他自比为”无脚鸟”——一种只能一直飞、落地即死的鸟。售票员苏丽珍(张曼玉饰)与他有过一段短暂的恋情,但旭仔以”一分钟”的哲学结束了关系:1960年4月16日下午3点前的一分钟,他们在一起,从此成为”一分钟的朋友”。

咪咪与超仔

舞女咪咪(刘嘉玲饰)成为旭仔的新情人,但同样无法留住他。暗恋苏丽珍的警察超仔(刘德华饰)目睹了这一切,在母亲去世后改行跑船。旭仔决定离开香港,去菲律宾寻找生母。

菲律宾与死亡

在菲律宾,旭仔因买卖假护照卷入斗殴,身负重伤。超仔在唐人街与他重逢,问他是否记得那个”一分钟”。旭仔说”要记得的他永远记得”,但让超仔告诉苏丽珍”他已经不记得了”。最终,旭仔死在异国的火车上。

另一个阿飞

影片最后一幕,另一个青年(梁朝伟饰)在九龙城寨的逼仄房间里精心打扮,准备出门。他也是一个阿飞,无脚鸟的故事将继续。

🎬 主创与创作

王家卫的”无剧本美学”

《阿飞正传》是王家卫风格的真正起点。与《旺角卡门》中尚存的商业片套路不同,本片完全没有成型故事大纲,王家卫”边拍边找感觉”。演员每天到现场才知道要拍什么,张国荣最高纪录被NG 47次;梁朝伟在九龙城寨拍了3周、NG 26次,最后只出镜3分钟。这种”折磨”不是导演的任性,而是一种”去表演化”的方法——当演员被折磨到疲惫时,他们不再”表演”,而是”存在”。

张国荣的”无脚鸟之舞”

张国荣凭借本片获得金像奖最佳男主角,这是他生前唯一一次获此殊荣。旭仔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雄”或”反派”,他是一个”拒绝责任”的永恒少年——用浪荡来掩饰对被抛弃的恐惧,用冷漠来掩饰对爱的渴望。张国荣在片中的舞蹈场景(穿着内裤跳拉丁)是即兴的,那种”旁若无人的自我陶醉”正是旭仔的灵魂写照。

杜可风的”手持诗学”

这是杜可风与王家卫的首次合作,开启了长达十余年的”铁三角”关系。杜可风放弃了传统港片的稳定机位,大量使用手持摄影、非常规角度和极端特写。香港的夜晚被拍成一片”蓝绿色的霓虹沼泽”,雨水在路面上的反光不是浪漫,是孤独的光学证明。那个从街道进入楼道、转弯、上楼、最终停在餐厅里的长镜头,是杜可风对香港空间最诗意的测绘。

张叔平的”时间造型”

张叔平负责美术指导和造型设计,他让1960年代的香港呈现出一种”被记忆漂白”的质感。旭仔的白色背心、苏丽珍的素色旗袍、咪咪的艳丽舞裙——服装不是时代还原,而是人物内心的外化。当苏丽珍站在电话亭里时,她的绿色旗袍与周围的霓虹融为一体,仿佛她本身就是那个无法接通的电话。

🎥 视听与风格

拉丁音乐的”热带记忆”

王家卫在片中大量使用Xavier Cugat的拉丁音乐,这种”热带风情”与香港的亚热带气候形成共振。音乐不是背景,是旭仔内心”菲律宾情结”的听觉投射——那个他从未去过、却魂牵梦萦的”故乡”。当旭仔在房间里独自跳舞时,拉丁音乐成为他”无脚鸟”飞翔的隐形翅膀。

雨水的”情感媒介”

雨在《阿飞正传》中不是天气,是情感。苏丽珍和超仔在雨中散步的场景,雨水将路面变成一面镜子,反射着蓝绿色的霓虹灯光——这是杜可风最著名的影像之一。雨水模糊了边界,让孤独的人暂时拥有了”被包围”的错觉。

剪辑的”时间跳跃”

谭家明的剪辑打破了线性叙事,场景之间常常没有明确的过渡。这种”时间跳跃”不是混乱,是记忆的语法——我们回忆过去时,不会按顺序播放,而是从一个瞬间跳到另一个瞬间。金马奖最佳剪辑奖正是对这种”非线性情感逻辑”的认可。

🔍 幕后冷知识

💸 本片投资4000万港币,香港票房仅975万,投资回报率不足25%。老板邓光荣被气到心脏病发作住院,影之杰制作有限公司因此倒闭。

📝 王家卫拍摄时完全没有成型剧本,每天提前三小时到片场思考,再把戏和对白讲给演员听。张国荣最高纪录被NG 47次,梁朝伟NG 26次后只出镜3分钟。

🐭 刘德华在老鼠窝趴了8天拍摄,最终成片一个镜头也没用。直升机航拍张国荣在菲律宾跳桥的镜头,成片用的却是他在火车上被枪击的特写。

📽️ 影片共用掉60万英尺胶卷(约18,288米),足够拍三四部电影。王家卫因此获封绰号”一剪没”,原打算剪成上下两部,最终只留下一部。

🎰 上映时撞档王晶的《赌侠》,后者筹备不到两个月、票房3000多万,《阿飞正传》两周后被迫下线。香港媒体甚至公开呼吁不要去看。

📸 杜可风与王家卫经张叔平介绍相识,本片是两人首次合作。杜可风后来成为王家卫的御用摄影师,合作了《重庆森林》《花样年华》《2046》等经典。

🚪 梁朝伟在片尾3分钟的出场原本是为续集铺垫。续集因票房失败未能拍摄,但这个镜头后来启发了《花样年华》和《2046》中周慕云的角色。

💃 张国荣在片中穿内裤跳拉丁舞的场景是即兴发挥。王家卫没有叫停,反而让摄影机继续拍摄,最终成为全片最具标志性的片段。

🏢 邓光荣出院后,影之杰公司正式关门。但王家卫随后成立泽东电影公司,继续拍摄了《重庆森林》《东邪西毒》等作品,完成了从”票房毒药”到”艺术大师”的逆袭。

⚖️ 评价与争议

✅ 正面认可

《阿飞正传》是王家卫风格的真正起点,也是香港电影从商业类型向作者电影转型的关键节点。

具体优点包括:第一,影片开创了”无剧本拍摄”的极致作者风格,其即兴美学影响了后来无数独立导演;第二,张国荣的”旭仔”是华语电影史上最复杂的”永恒少年”形象之一,其”无脚鸟”独白成为文化符号;第三,杜可风的手持摄影将香港拍成了一座”霓虹沼泽”,其视觉风格定义了1990年代的城市电影美学;第四,影片对”时间”的哲学化处理(”一分钟”理论)超越了传统爱情片的情感逻辑,进入了存在主义层面;第五,影片在金像奖和金马奖上横扫多项大奖,证明了商业失败与艺术成功可以并存。

❌ 争议与不足

尽管后来被奉为经典,《阿飞正传》在当年及后世也遭遇了不少批评。

具体问题包括:第一,影片上映时遭遇大规模退票,被批评为”脱离现实””叙事混乱””看不懂”;第二,部分观众认为王家卫的”无剧本”方式是”对演员和投资的浪费”,刘德华、梁朝伟的大量戏份被剪引发争议;第三,影片的”男性中心”视角——女性角色(苏丽珍、咪咪)更多是男性孤独的投射而非独立人物;第四,与《旺角卡门》相比,本片完全放弃了商业叙事,导致票房惨败;第五,影片的”晦涩”门槛较高,对不熟悉王家卫美学的观众不够友好。

💬 经典台词

  • 🎤 我聽人講,呢個世界上有一種雀仔係冇腳嘅,佢只可以一直飛呀飛,飛到攰咗就喺風裏面瞓覺,呢種雀仔一世人只可以落地一次,嗰一次就係佢死嘅時候。

    我听人家说,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可以一直飞呀飞,飞到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可以落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的时候。——旭仔(张国荣饰)

    「这是华语电影史上最著名的独白之一。在《阿飞正传》中,”无脚鸟”不是寓言,是诊断——旭仔诊断自己为”无法停留”的物种。」

  • 🎤 一九六零年四月十六號下晝三點之前嘅一分鐘,你同我一齊。因為你,我會記得呢一分鐘。由而家開始,我哋就係一分鐘嘅朋友。呢個係事實,你改變唔到,因為已經過咗去。

    一九六零年四月十六号下午三点之前的一分钟,你和我在一起。因为你,我会记得这一分钟。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分钟的朋友。这是事实,你改变不了,因为已经过去了。——旭仔(张国荣饰)

    「旭仔对苏丽珍说的”一分钟哲学”。这不是浪漫,是防御——用精确的时间计量来逃避永恒的情感承诺。」

  • 🎤 要記得嘅佢永遠都記得,但係佢叫超仔話畀蘇麗珍聽佢已經唔記得咗。

    要记得的他永远都记得,但是他叫超仔告诉苏丽珍他已经不记得了。——旭仔(张国荣饰)

    「旭仔临死前的最后请求。在《花样年华》中,周慕云把秘密留在树洞;在这里,旭仔把秘密留在谎言里——两者都是”无法说出口的爱”。」

  • 🎤 我係咪好冇用?

    我是不是好没用?——咪咪(刘嘉玲饰)

    「咪咪在旭仔离开后的自问。在《阿飞正传》中,”有用”与”没用”不是社会评价,是情感度量——被爱的人有用,被抛弃的人没用。」

📌 观影指南

✅ 推荐观影人群

  • 王家卫影迷,希望观察其”作者风格”真正起点
  • 张国荣影迷,追踪其金像奖影帝封王的唯一作品
  • 香港电影研究者,关注1990年代从商业片到艺术片的转型
  • 城市电影爱好者,欣赏杜可风镜头下的”霓虹香港”
  • 哲学电影爱好者,探讨时间、记忆、孤独与身份认同

❌ 避雷提示

  • 寻求《旺角卡门》式黑帮叙事与商业节奏的观众请调整预期
  • 对”无剧本””即兴拍摄”方式感到不耐的观众请谨慎
  • 期待明确情节推进与清晰人物关系的观众请绕行
  • 对”男性中心”视角与女性角色工具化感到不适的观众请谨慎
  • 重视”票房成功”与”大众娱乐性”的观众请知晓:本片当年是”灾难”

🌟 结语

《阿飞正传》最终成为了一部关于”胶卷”的电影——不是那60万英尺被剪掉的胶卷,而是那975万港币买不回的胶卷。当旭仔在菲律宾的火车上说”要记得的他永远记得”时,他不是在告别苏丽珍,他是在告别香港——那个曾经相信”票房即正义”的香港。

三十五年过去,张国荣于2003年离世,”无脚鸟”终于落地;邓光荣于2011年离世,影之杰的债务早已清零;王家卫从”票房毒药”变成了戛纳最佳导演;梁朝伟从3分钟龙套变成了国际影帝。但那个1960年4月16日下午3点的一分钟——那种即使知道会被观众退票、会被老板骂、会被媒体呼吁不要去看,依然选择让张国荣在菲律宾跳拉丁、依然选择让杜可风手持摄影机冲进雨里、依然选择让梁朝伟在九龙城寨拍三周最后只留3分钟、依然选择让”无脚鸟”的寓言在银幕上飞翔的、香港电影的尊严——恰恰是1990年冬天最难以伪造的诚实。


🎬 同时期影片类比

《赌侠》God of Gamblers II(1990):王晶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拍了一部关于”赌术”的快餐电影,周星驰和刘德华在镜头前耍宝,观众在镜头前大笑,最终票房3000多万港币。《阿飞正传》用两年的时间拍了一部关于”时间”的慢炖电影,张国荣在镜头前跳舞,观众在镜头前困惑,最终票房975万港币。两部影片在同一年上映,构成了1990年香港银幕的两种极端:一个向外(迎合),一个向内(拒绝);一个制造”即时满足”,一个制造”延迟回味”。王晶的赌桌上有筹码,王家卫的钟表里有孤独——两者都是”香港制造”,但一个生产娱乐,一个生产记忆。

《喋血街头》Bullet in the Head(1990):吴宇森拍的是男性情谊的暴力史诗——三个兄弟在越南的战火中互相背叛又互相拯救,子弹穿过肉体,友情穿过死亡。《阿飞正传》拍的是男性情谊的脆弱散文——旭仔和歪仔在香港的夜色中喝酒、跳舞、打架,但没有背叛,也没有拯救,只有渐行渐远的孤独。吴宇森的男性是”行动的”(开枪、救人、复仇),王家卫的男性是”停滞的”(跳舞、等待、自言自语)。周润发在《喋血街头》中问”我们还算兄弟吗”;张国荣在《阿飞正传》中从不问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无脚鸟不需要兄弟,只需要风。

《滚滚红尘》Red Dust(1990):严浩和三毛笔下的爱情跨越了战争与时代——韶华和能才在乱世中相遇、分离、重逢,历史是背景,爱情是前景。《阿飞正传》中的爱情被压缩在”一分钟”里——旭仔和苏丽珍在电话亭里、在楼梯间、在雨夜里,没有历史,只有瞬间。严浩让爱情”史诗化”(用战争来考验),王家卫让爱情”微观化”(用分钟来计量)。沈韶华在《滚滚红尘》中问”你会记得我吗”;旭仔在《阿飞正传》中说”我会记得这一分钟”——前者需要一生来回答,后者只需要六十秒。

《客途秋恨》Song of the Exile(1990):许鞍华拍的是母女关系的和解——晓恩和母亲从隔阂到理解,从日本到香港到英国,空间的移动带来了情感的靠近。《阿飞正传》拍的是母子关系的永远无法和解——旭仔和养母从依赖到怨恨,从香港到菲律宾,空间的移动带来了情感的撕裂。许鞍华相信”回家”是可能的,王家卫相信”回家”是幻觉——因为无脚鸟的家在风里,不在地上。晓恩在《客途秋恨》中最终理解了母亲;旭仔在《阿飞正传》中至死未能见到生母——前者是”抵达”,后者是”永远的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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