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9] 过季 / Hors-saison (2023)

💡 核心导语

基伯龙的水疗酒店里，马修躺在按摩床上，理疗师的手正在揉捏他的肩膀，但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那上面有一盏灯，灯的形状像一朵被压扁的向日葵。史蒂芬·布塞用115分钟拍了一部关于”盯着”的电影：盯着天花板、盯着海浪、盯着15年前那个人的背影、盯着一条没有发送的短信。当马修终于从按摩床上坐起来，他发现盯着天花板和盯着旧情人的脸，需要同一种肌肉。

2023年9月的威尼斯，第80届电影节上，布塞带着这部”非典型”作品来竞争金狮。说它非典型，是因为这位以《市场法则》《开战》闻名的社会现实主义导演，突然把镜头从工厂车间和劳动法庭，转向了水疗酒店的白色浴袍和淡季海滩。但布塞做了一件反直觉的事：他没有让这部电影变成《两小无猜》的续集，而是让它变成《市场法则》的变奏——只不过这一次，被”市场”淘汰的不是失业工人，而是一个50岁 actor 的 ego。

📋 影片基础档案

项目	详细信息
中文正式名	过季
英文名	Out of Season / Hors-saison
别名	爱在淡淡的季节(港) / 爱情过季(台)
制片国家 / 地区	🇫🇷 法国
类型	剧情 / 爱情
语言	法语
片长	115 分钟
公映日期	2023 年 09 月 08 日（威尼斯电影节） 2024 年 03 月 20 日（法国）
主创班底	🎬 导演：史蒂芬·布塞（Stéphane Brizé） ✍️ 编剧：史蒂芬·布塞 / 玛丽·杜拉克（Marie Drucker） 📷 摄影：安托万·埃贝莱（Antoine Héberlé） 🎵 配乐：文森特·德勒姆（Vincent Delerm） ✂️ 剪辑：安娜·克洛茨（Anne Klotz） 🏛️ 出品：Gaumont
核心演员	吉约姆·卡内（Guillaume Canet）饰 马修（Mathieu） 阿尔芭·罗尔瓦赫尔（Alba Rohrwacher）饰 爱丽丝（Alice） 谢里夫·安杜拉（Sharif Andoura）饰 其他角色 埃米·博萨德·普梅拉（Emmy Boissard Paumelle）饰 其他角色 玛丽·杜拉克（Marie Drucker）饰 其他角色
官方标识编号	IMDb：tt27704325
口碑评分	⭐ IMDb 6.8/10（约2,500人参与评分） ⭐ 豆瓣 7.4/10（13,305人参与评价） ⭐ 烂番茄 83%（专业评分） ⭐ 好于 61% 剧情片
票房数据	💰 制作成本：中等成本制作 💰 全球票房：约 142 万美元 💰 发行方式：艺术院线有限发行 💰 商业结果：小规模艺术电影，口碑驱动型发行
电影分级	M（澳大利亚：粗俗语言及性场景）
主要奖项	📌 第 80 届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提名（主竞赛单元） 📌 被部分影评人誉为”法国版《花样年华》” 📌 被《视与听》等刊物评价为”近年最精致的爱情小品之一”

📖 剧情梗概

辞演与逃离

马修（吉约姆·卡内饰）是法国著名演员，即将50岁。他在舞台剧首演前四周突然辞演，原因是”恐慌”——不是对舞台的恐慌，是对自己的恐慌。他逃到布列塔尼基伯龙的一个豪华水疗度假村，试图用海水浴和按摩来稀释自己的存在危机。他的妻子——一位知名新闻主播——没有陪他来，只是在电话里冷淡地提醒他”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重逢与试探

在水疗酒店，马修收到了一条私信：爱丽丝（阿尔芭·罗尔瓦赫尔饰），他15年前的恋人，就住在这个小镇，现在是一名钢琴教师。两人在一家餐厅重逢。起初是客气的拥抱、礼貌的寒暄、关于”你好吗”的试探。但随着酒杯的减少，伤疤开始显露：马修当年突然、干脆地甩了她，她因此陷入深度抑郁，后来嫁给了第一个对她好的男人，生了孩子，过上了”还不错”的生活。

淡季与坦白

两人在淡季的海边小镇散步、吃饭、做爱。马修发现爱丽丝的生活看似完美——漂亮的房子、可爱的女儿、教钢琴的工作——但她对这一切”麻木”了。她的最亲密朋友是一位养老院里的八旬老妇。在一次养老院活动中，爱丽丝通过手机镜头记录了一位老妇的访谈：关于年轻时无法选择爱情、关于压抑、关于”鸟歌者”（模仿鸟鸣的传统表演者）的古老技艺。这段访谈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爱丽丝自己的遗憾。

玩笑与告别

爱丽丝对马修说：”这根本不是巧合。我知道有一天你会需要海疗，所以我搬到了这里，找了个男人，生了个孩子，我还建了一家酒店。为了见你，做了这么多安排。”马修不知道这是玩笑还是真心。但无论如何，这句话成了两人关系的终点。他们没有私奔，没有离婚，没有”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他们只是”好好分手”了一次——用15年前没有说出的温柔，补上了那个断崖式分手的句号。

🎬 主创与创作

布塞的”工人阶级转向”

史蒂芬·布塞此前以”工人阶级三部曲”闻名——《市场法则》（2015，戛纳评审团奖）、《开战》（2018）、《另一个世界》（2021），全部与文森特·林顿合作。这些电影聚焦法国社会的劳动剥削、阶级固化与资本暴力。在《过季》中，布塞突然转向了”资产阶级危机”——一个著名演员的 ego 崩溃、一个中产女性的情感麻木。这不是背叛，而是扩展：布塞发现，无论是工厂工人还是电影明星，”被系统抛弃”的痛苦是相通的。

卡内的”自我解剖”

吉约姆·卡内不仅是法国一线演员，也是导演（《不可告人》《小小的白色谎言》），更是玛丽昂·歌迪亚长达18年的伴侣。在《过季》中，他饰演一个”情感缺席的丈夫”——这与他在现实中的公众形象形成了微妙的互文。卡内的表演被布塞形容为”有趣但不搞笑”：马修在旅馆房间里反复按遥控器开关门、与咖啡机搏斗、被迫对粉丝挤出微笑——这些场景让观众发笑，但笑声背后是深深的抑郁。

罗尔瓦赫尔的”跨国共振”

阿尔芭·罗尔瓦赫尔是意大利演员（《奇迹》《饥饿的心》《我的天才女友》配音），为了参演本片，她调整了原本已满的日程。她与布塞在巴黎一家酒吧第一次见面，布塞向她讲述了自己的工作方法——“去除一切装饰，追求真实”。罗尔瓦赫尔在访谈中说，读到剧本的第一页就被”击中了”——“我在飞机上又哭又笑”。她饰演的爱丽丝不是”等待拯救的受害者”，而是一个”敢于面对过去但不被情感冲昏头脑”的成熟女性。

德勒姆的”勒格兰德回声”

配乐师文森特·德勒姆为本片创作了一种”新法式浪漫”配乐，被意大利《滚石》杂志比作”米歇尔·勒格兰德的回声”（勒格兰德是《瑟堡的雨伞》的配乐大师）。音乐不是煽情的，而是”带着咸味的”——像海风一样渗透进对话的缝隙。

🎥 视听与风格

基伯龙的”淡季蓝”

摄影师安托万·埃贝莱将布列塔尼的基伯龙半岛拍摄成一个”褪色的蓝”世界。与《两小无猜》中那种糖果色的浪漫不同，这里的海是灰蓝色的、天空是铅灰色的、酒店的白色墙壁是”消毒水味”的。布塞用”淡季”（hors-saison）这个词完成了双重隐喻：不仅是旅游淡季，也是人生的淡季——当夏天的热闹退去，剩下的只有岩石、海浪和不得不面对的自己。

剪辑的”呼吸节奏”

剪辑师安娜·克洛茨的处理方式是”呼吸式的”——在情感激烈的室内对话之后，突然切到海边的广角镜头，让观众（和角色）喘一口气。这种节奏模仿了水疗的过程：按压、放松、再按压、再放松。

养老院的”鸟歌”

片中有一段养老院”鸟歌者”（bird singers）的表演——老人们模仿各种鸟鸣，声音古怪而动人。这段场景看似与主线无关，但它是全片的”情感锚点”：爱丽丝通过手机记录一位老妇的访谈，老妇讲述年轻时如何压抑爱情、如何在”没有选择的时代”里生存。这段访谈像是从另一个时代传来的回声，提醒观众：马修和爱丽丝的”选择困难”，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 幕后冷知识

🎭 布塞此前与文森特·林顿合作了”工人阶级三部曲”（《市场法则》《开战》《另一个世界》），《过季》是他首次离开林顿、转向爱情题材的作品。有影评人调侃：林顿失业了，卡内 panic 了。

🎬 阿尔芭·罗尔瓦赫尔是意大利人，不会说法语。她在片中用法语表演，台词由布塞一句一句调整。她在访谈中透露，与布塞第一次见面是在巴黎一家酒吧，”我们聊了几分钟，我就知道我想拍这部电影”。

🏨 拍摄地在法国布列塔尼的基伯龙（Quiberon），一个夏季热闹、冬季荒凉的海滨小镇。水疗酒店是真实存在的，淡季时几乎空无一人——这种”真实的荒凉”是任何布景都无法复制的。

🎵 配乐师文森特·德勒姆是法国著名歌手兼作曲家，这是他首次为布塞的电影配乐。意大利《滚石》杂志将其比作”米歇尔·勒格兰德的回声”——勒格兰德是《瑟堡的雨伞》的配乐大师。

🎭 吉约姆·卡内与玛丽昂·歌迪亚在现实中是长达18年的伴侣。片中马修饰演一个”情感缺席的丈夫”，有影评人认为卡内是在”解剖自己的公众形象”。

🎬 片中马修在旅馆房间里反复按遥控器开关门的场景，是卡内的即兴发挥。布塞保留了这条，因为它精准地捕捉了”抑郁者的无力感”——连一扇门都控制不了的人，如何控制自己的人生？

🐦 养老院里的”鸟歌者”（bird singers）是布列塔尼地区的真实传统表演者。他们模仿各种鸟鸣，这项技艺正在失传。布塞特意安排这段表演，作为”消逝的传统”的隐喻。

🎬 玛丽·杜拉克不仅是编剧之一，也在片中出演了一个角色。她是法国著名记者，与布塞的合作始于对社会议题的共同关注。

📱 爱丽丝用手机记录养老院老妇访谈的段落，是布塞对”数字时代记忆”的思考——当爱情被手机记录，它是更真实了，还是更廉价了？

⚖️ 评价与争议

✅ 正面认可

《过季》是2023年欧洲艺术电影中最”精致”的爱情小品之一。

具体优点包括：第一，吉约姆·卡内与阿尔芭·罗尔瓦赫尔的化学反应被公认为”令人惊讶的合拍”，两人在语言不通（罗尔瓦赫尔是意大利人）的情况下完成了细腻的情感交流；第二，布塞从社会现实主义转向爱情题材，没有放弃他标志性的”去装饰化”美学，对话克制、留白充分；第三，影片对”中年抑郁”的刻画——尤其是男性抑郁——被与《八座山》《奥斯陆，8月31日》《酒精计划》并列为”近年最敏感的处理”；第四，”鸟歌者”段落和养老院访谈为影片注入了超越个人爱情的历史维度；第五，结局的”好好分手”而非”复合私奔”被 praised 为”对成人爱情的诚实”。

❌ 争议与不足

尽管获得了威尼斯金狮奖提名，《过季》在当年及后世也遭遇了一些批评。

具体问题包括：第一，部分观众认为影片节奏过于缓慢，”缺乏戏剧冲突”，更像一部”加长版电视剧”；第二，有批评者指出马修的”辞演”动机不够充分，其 panic 缺乏足够的心理前史；第三，与《过往人生》（2023）相比，本片的”重逢”叙事被认为”过于法式”——过多的餐厅对话和海边散步，缺乏更广泛的情感张力；第四，部分观众认为爱丽丝的”搬家 joke”（”我为了见你搬到了这里”）在真假之间摇摆不定，削弱了角色的可信度；第五，影片的全球票房仅142万美元，北美几乎未发行，被部分人视为”电影节电影”的局限性案例。

💬 经典台词

• 🎤 我想这次我们应该好好分手。

  ——爱丽丝（阿尔芭·罗尔瓦赫尔饰）

  「15年前，马修突然消失，没有告别。15年后，爱丽丝要求一个”正式的结束”。这不是报复，这是尊严——她需要一次有仪式感的分手，来替换那个没有仪式感的抛弃。」

• 🎤 这根本不是巧合。这是我精心安排的。我知道有一天，你会需要海疗，所以，我搬到了这里，找了个男人，生了个孩子，我还建了一家酒店。为了见你，做了这么多安排。但请你答应我，永远也不要再回来。

  ——爱丽丝（阿尔芭·罗尔瓦赫尔饰）

  「这是全片最动人的独白。它在玩笑与真心之间悬置，在告白与告别之间摇摆。当爱丽丝说完这段话，观众和马修一样，不知道应该笑还是哭——而这正是布塞的意图：成年人的爱情，从来不在清晰的范畴里。」

• 🎤 再次见到你真好。我很高兴。我没有害怕这样做。

  ——爱丽丝（阿尔芭·罗尔瓦赫尔饰）

  「重逢时的第一句话。不是”你变老了”，不是”你还好吗”，而是”我没有害怕”。这句话揭示了爱丽丝15年来的成长：她不再害怕被抛弃，因为她已经学会了如何独自站立。」

• 🎤 我请你不要走，但你还是走了。你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爱丽丝（阿尔芭·罗尔瓦赫尔饰）

  「对15年前断崖式分手的追溯。在《花样年华》中，周慕云问”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在这里，爱丽丝问”你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前者是假设，后者是事实。」

• 🎤 我只是想按一个按钮，让门关上。但它一直开着。

  ——马修（吉约姆·卡内饰）

  「马修在旅馆房间里与遥控门的搏斗。这句台词表面上是关于一扇故障的门，实际上是关于一个50岁男人的失控感：他按下了所有正确的按钮，但生活就是不按他的意愿关闭。」

📌 观影指南

✅ 推荐观影人群

• 布塞影迷，希望观察其从”工人阶级三部曲”转向爱情题材的忠实观众
• 吉约姆·卡内影迷，关注其”自我解剖”式表演及男性抑郁刻画的观众
• 阿尔芭·罗尔瓦赫尔影迷，欣赏其跨国表演及”克制中的爆发力”的影迷
• 爱情片研究者，关注”重逢叙事”与”中年爱情”主题的学者
• 法式浪漫片爱好者，寻找”去装饰化”、留白充分的欧洲艺术电影的观众

❌ 避雷提示

• 寻求《两小无猜》式青春浪漫与高密度戏剧冲突的观众请调整预期，本片为”中年散文”
• 对”缓慢节奏”与”大量餐厅对话”感到不耐的观众请谨慎
• 期待”复合私奔”式圆满结局的观众请绕行，本片结局为”好好分手”
• 对”法式文艺腔”与”存在主义式独白”感到排斥的观众请谨慎
• 重视”情节推进”与”冲突密度”的观众请知晓：豆瓣7.4分，叙事以氛围优先

🌟 结语

《过季》最终成为了一部关于”按钮”的电影——不是遥控器上的那个按钮，而是马修在15年前按下的、让爱丽丝的生活突然暂停的按钮。当他在水疗酒店里反复按动遥控器，试图让一扇门关上时，他真正想关上的，是那扇15年前被他粗暴打开、然后扬长而去的门。

两年过去，基伯龙的海浪依然在淡季拍打着岩石，吉约姆·卡内从马修变成了更多银幕上的”中年男人”，阿尔芭·罗尔瓦赫尔从爱丽丝变成了《我的天才女友》的成年莱农，而布塞在《过季》之后又回到了工人阶级题材（《一个好士兵》，与文森特·林顿和罗尔瓦赫尔再次合作）。但那句”我搬到了这里，找了个男人，生了个孩子，我还建了一家酒店”——那种即使知道会被嘲笑”太戏剧化”，依然选择在玩笑与真心之间悬置、依然选择在115分钟里只讲一个”好好分手”的故事、依然选择让”过季”成为爱情最诚实的季节的、法国爱情片的尊严——恰恰是银幕上最难以伪造的诚实。当片尾爱丽丝终于说出”再见”，那间水疗酒店或许早已换了住客，但所有关于”按钮”的寓言，都因为那个2023年的秋天，而获得了一次淡季的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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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期影片类比

2023年的全球银幕，是”重逢叙事”与”中年危机”激烈碰撞的一年。但《过季》在这一片”旧情人重逢”的喧嚣中，占据了一个独特的”淡季”位置——它不去追求戏剧性的复合，而是追求一种”有尊严的告别”。

与同年6月席琳·宋的《过往人生》相比，两者构成了2023年”重逢”叙事的两种文化变体。宋让诺拉与海成在纽约的街头重逢，是”韩裔移民”的跨文化乡愁，12年的分离被压缩成几天的试探；而布塞让马修与爱丽丝在基伯龙的水疗酒店重逢，是”法式中产”的本土忧郁，15年的分离被稀释成115分钟的散步。诺拉在《过往人生》中问”什么是因缘”；爱丽丝在《过季》中说”我搬到了这里”——前者是哲学，后者是地理。

与同年2022年（美国2023年上映）的《八座山》相比，两者代表了”欧洲中年男性危机”的两种海拔。《八座山》让两个男人在阿尔卑斯山的木屋中重建友谊，是”高海拔”的存在主义；而《过季》让马修在海平面的水疗酒店中崩溃，是”低海拔”的存在主义。彼得罗在《八座山》中攀登是为了寻找父亲；马修在《过季》中按摩是为了逃避自己——一个向上，一个向下。

与同年2021年（美国2023年上映）的《驾驶我的车》相比，两者是”戏剧与人生”的两种互文。滨口龙介让西岛秀俊在广岛排练《万尼亚舅舅》，是”戏剧治愈人生”的东方变奏；而布塞让马修在辞演舞台剧后逃到水疗酒店，是”人生背叛戏剧”的西方变奏。家福在《驾驶我的车》中通过戏剧面对妻子的死亡；马修在《过季》中通过逃避面对自己的死亡——不是肉体的，是 ego 的。

与2021年托马斯·温特伯格的《酒精计划》相比，两者构成了”中年男性抑郁”的两种疗法。温特伯格让麦斯·米科尔森用酒精来”提升生活质量”，是”北欧式的集体狂欢”；而布塞让马修用海水浴来”稀释存在焦虑”，是”法式式的个人疗养”。马丁在《酒精计划》中跳舞是为了庆祝生命；马修在《过季》中按摩是为了哀悼生命——一个向外爆发，一个向内塌陷。

与2000年王家卫的《花样年华》相比，两者是”重逢”叙事的两种时间观。王家卫让周慕云和苏丽珍在1962年的香港互相试探，是”未完成的过去”的东方美学；布塞让马修和爱丽丝在2023年的基伯龙互相坦白，是”已完成的过去”的西方现实主义。周慕云在《花样年华》中把秘密埋在树洞里；马修在《过季》中把秘密还给了爱丽丝——前者是保存，后者是释放。

与2004年理查德·林克莱特的《爱在日落黄昏时》相比，两者代表了”重逢”叙事的两种对话密度。林克莱特让伊桑·霍克和朱莉·德尔佩在巴黎的街头走了80分钟，是”话痨式”的坦白；布塞让马修和爱丽丝在餐厅的沉默中交换眼神，是”沉默式”的坦白。杰西在《日落》中说”我写了一本书，是为了找到你”；马修在《过季》中什么都没写，只是按了一下遥控器——前者是文学，后者是生活。

最终，《过季》的142万美元全球票房，在2023年电影榜上几乎找不到位置。这个”微小”恰恰是其价值的证明——它不是最卖座的，却是最诚实的；不是最热闹的，却是最耐品的。在那个所有人都在追求”更大场面”的年代，布塞拍了一部关于”更小情绪”的电影。而这种”小”——那种即使知道会被观众遗忘，依然选择让一个男人在水疗酒店里按遥控器、依然选择让一个女人说”我建了一家酒店为了见你”、依然选择让”过季”成为爱情最诚实的季节的、法国爱情片的尊严——恰恰是2023年银幕上最难以伪造的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