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1] 圣母 / Benedetta (2021)

💡 核心导语

2021年7月的戛纳，当维尔日妮·埃菲拉饰演的贝内黛塔在修道院的床上醒来，发现自己手掌和脚掌上出现了圣痕时，保罗·范霍文用131分钟拍了一部关于”木头”的电影——不是教堂长椅上的那种木头，而是巴托洛梅阿用圣母玛利亚雕像雕刻成假阳具的那种木头，是一个82岁导演用来戳破整个宗教权力体系最脆弱部位的那种木头。当贝内黛塔和巴托洛梅阿在院长的旧房间里用那尊被亵渎的雕像做爱时，观众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一部关于”信仰”的电影，而是一部关于”表演”的电影——圣痕是表演，神迹是表演，贞洁是表演，而唯一真实的，是那尊被 carved 成性玩具的木头在黑暗中发出的声音。

范霍文从2016年的《她》到2021年的《圣母》，完成了一个惊人的转型：从”男性的窥视”到”女性的反窥视”。当《综艺》的影评人问”这部电影有多认真”时，范霍文用片尾字幕回答：贝内黛塔在修道院活到了70岁，死于1661年——历史是严肃的，但历史中的权力游戏是一场闹剧。戛纳的评审团没有给他金棕榈，但给了他一座”最勇敢导演”的无形奖杯。

📋 影片基础档案

📖 剧情梗概

神迹与圣痕

17世纪的意大利佩夏，贝内黛塔·卡利尼（维尔日妮·埃菲拉饰）自幼被送入泰亚廷修道院。成年后，她在扮演圣母玛利亚的戏剧中产生了幻觉——耶稣召唤她，触摸她。次日，她的手掌和脚掌出现了圣痕。院长福利西塔（夏洛特·兰普林饰）对此持怀疑态度，因为圣痕出现在她睡觉时，而非祈祷时。

novice 与诱惑

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巴托洛梅阿（达芙妮·帕塔基亚饰）逃进修道院，躲避父亲的虐待。贝内黛塔被指派照看她。巴托洛梅阿像一匹野马，难以驯服，但她对贝内黛塔的挑逗逐渐升级。两人在院长的旧房间里开始了秘密的性关系，巴托洛梅阿甚至用贝内黛塔的圣母木雕制作了一个假阳具。

权力与审判

贝内黛塔因”神迹”被提升为院长，取代了福利西塔。她的幻觉越来越频繁，甚至用男性的声音说话，命令怀疑者鞭打自己。福利西塔的女儿克里斯蒂娜修女因被羞辱而跳楼自杀。瘟疫蔓延时，贝内黛塔声称佩夏将受到庇护。教皇特使（朗贝尔·维尔森饰）前来调查，巴托洛梅阿在酷刑下坦白了真相。

火刑与复活

贝内黛塔被判处火刑。但在刑场上，她再次显现圣痕，预言天使降临。愤怒的民众阻止了处决，教皇特使被暴民杀死。福利西塔因感染瘟疫，在火堆上自焚。贝内黛塔和巴托洛梅阿逃离城镇，但贝内黛塔最终选择回到修道院。片尾字幕揭示：她在修道院活到了70岁，死于1661年，瘟疫确实没有侵袭佩夏。

🎬 主创与创作

范霍文的”亵渎神学”

保罗·范霍文在82岁时拍摄了《圣母》，距离他的好莱坞巅峰（《本能》《星河战队》《机械战警》）已有二十多年。与《她》（2016）中那种”冷峻的现代性”不同，《圣母》是一部”热”的电影——热到令人窒息的修道院、热到发烫的圣痕、热到燃烧的火刑架。范霍文在接受《视与听》采访时表示：”我不相信上帝，但我相信那些相信上帝的人所创造的权力结构。”这不是一部”反宗教”的电影，而是一部”解剖权力”的电影——宗教只是手术台。

埃菲拉的”神圣分裂”

维尔日妮·埃菲拉此前以喜剧演员闻名，但《圣母》是她职业生涯的转折点。她饰演的贝内黛塔不是一个”骗子”或”圣人”，而是一个”同时相信两者”的分裂主体——她真的看到了耶稣，也真的渴望巴托洛梅阿的身体；她真的相信自己是神选之人，也真的用陶片伪造了额头的圣痕。埃菲拉的表演被《华尔街日报》评价为”令人不安的真诚”——观众永远无法确定她的眼泪是出自虔诚还是算计。

兰普林的”冷眼旁观”

夏洛特·兰普林饰演的福利西塔院长是影片的”道德锚”——一个被贝内黛塔取代的、愤世嫉俗的权力守护者。兰普林用她标志性的”冷峻凝视”诠释了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复杂情感：嫉妒、怀疑、恐惧，以及最终的毁灭。当福利西塔通过窥视孔观看贝内黛塔和巴托洛梅阿做爱时，她的表情不是”厌恶”，是”渴望”——对失去权力的渴望，对年轻身体的渴望，对信仰本身的渴望。

帕塔基亚的”野性入侵”

达芙妮·帕塔基亚饰演的巴托洛梅阿是影片最”非历史”也最”真实”的角色。她不是贵族，不是知识分子，只是一个被虐待的农家女孩，用本能和欲望闯入了修道院的封闭世界。帕塔基亚的表演是”动物性的”——她舔食物、抓伤口、在性行为中发出原始的声响。这种”去文明化”的处理让巴托洛梅阿成为了贝内黛塔的”镜像”：一个被宗教规训，一个被自然释放。

🎥 视听与风格

达德利的”宗教噪音”

安妮·达德利（《她》《美国丽人》）的配乐大量使用教堂管风琴、合唱和电子噪音的混合。当贝内黛塔产生幻觉时，配乐从格里高利圣咏突然切换到工业噪音——这不是”神圣”的，是”被侵犯的”。达德利用声音创造了一个”不稳定的神圣空间”，让观众和贝内黛塔一样无法分辨幻觉与现实的边界。

拉波瓦里的”烛光唯物主义”

摄影师珍妮·拉波瓦里将17世纪的修道院拍成了一座”光的监狱”。烛光不是”浪漫的”，是”审讯的”——它照亮了贝内黛塔的圣痕，也照亮了福利西塔的皱纹；它照亮了做爱的身体，也照亮了火刑的灰烬。拉波瓦里拒绝使用现代摄影的”柔光滤镜”，她的画面是”粗糙的”、”有颗粒的”、”有重量的”——就像范霍文对历史本身的态度。

剪辑的”幻觉语法”

剪辑师约伯特·博格使用跳跃剪辑来模拟贝内黛塔的宗教幻觉。一个场景可能在”现实”和”幻觉”之间无缝切换：贝内黛塔在祈祷，突然耶稣出现在她面前；她伸手触摸，画面切回现实——她的手悬在空中。这种”认知断裂”的剪辑策略让观众被迫与贝内黛塔共享同一种精神不稳定。

🔍 幕后冷知识

📖 影片改编自朱迪斯·C·布朗的历史著作《不端之举：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一位女同性恋修女的生活》（Immodest Acts: The Life of a Lesbian Nun in Renaissance Italy），该书基于真实的修道院档案和审判记录。

🎭 保罗·范霍文从2016年开始筹备本片，历时五年完成。这是他继《她》（2016）后第二部法语电影，也是他职业生涯中首部以女性同性恋关系为核心的作品。

🗿 片中巴托洛梅阿用圣母玛利亚木雕制作的假阳具是真实道具，由剧组道具师手工雕刻。这一场景在戛纳首映时引发了观众的惊呼和掌声。

🔥 影片在戛纳电影节首映时获得了长达7分钟的起立鼓掌，但评审团最终未授予金棕榈奖。范霍文后来表示：”我不需要奖项来确认我的挑衅是否成功。”

🏛️ 影片在意大利托斯卡纳地区的真实修道院取景，包括佩夏的泰亚廷修道院。剧组对历史建筑的修复和保护获得了当地教会的默许。

🎵 安妮·达德利的配乐中使用了真实的格里高利圣咏录音，由法国修道院的修女合唱团演唱。这些录音与电子噪音的混合创造了独特的”神圣-亵渎”听觉体验。

👁️ 夏洛特·兰普林在片中通过窥视孔观看贝内黛塔和巴托洛梅阿做爱的场景，她的面部表情是即兴发挥的。范霍文要求她”不要表演，只要观看”——结果她的凝视成为了全片最恐怖的时刻之一。

📉 影片全球票房仅427万美元，远低于2435万美元的制作成本。但范霍文表示：”这不是一部为票房而生的电影。如果我想赚钱，我会拍《机械战警》的续集。”

⚖️ 评价与争议

✅ 正面认可

《圣母》是2021年最具挑衅性的艺术电影之一。

具体优点包括：第一，范霍文以82岁高龄完成了职业生涯中最”女性中心”的作品，其对宗教权力与性政治的交叉探讨在主流电影中极为罕见；第二，维尔日妮·埃菲拉的表演被《华尔街日报》评价为”令人不安的真诚”，她让贝内黛塔成为了一个”不可被归类”的主体——既非圣人亦非骗子；第三，影片对历史真实性的处理被历史学家称赞为”基于档案的想象”——布朗的著作提供了坚实的学术基础；第四，烂番茄84%的新鲜度和Metacritic 75分的评分证明了评论界对这部”反商业”作品的认可；第五，影片在戛纳获得的7分钟起立鼓掌标志着范霍文在欧洲艺术电影界的”回归”。

❌ 争议与不足

尽管获得评论界认可，《圣母》在观众和宗教团体中引发了激烈争议。

具体问题包括：第一，影片中的大量裸露、性爱和亵渎场景被天主教团体谴责为”反基督教宣传”，多个国家的宗教组织呼吁抵制；第二，部分观众认为影片的”挑衅”过于刻意，烂番茄观众评分90%与豆瓣7.8分之间存在”精英-大众”的品味鸿沟；第三，与《她》相比，本片的叙事节奏被认为”拖沓”，131分钟的片长在第三幕审判场景中显得”冗长”；第四，达芙妮·帕塔基亚的角色被一些女性主义批评者质疑为” exoticized 的农家女”——她的”野性”是否只是中产阶级导演对底层女性的幻想？第五，影片的票房惨败（投资回报不足18%）被一些人视为”艺术电影脱离观众”的典型案例。

💬 经典台词

• 🎤 Je suis l’épouse de Jésus.

  我是耶稣的妻子。——贝内黛塔（维尔日妮·埃菲拉饰）

  「这是贝内黛塔对修道院姐妹们的宣告。在《圣母》中，”妻子”不是隐喻，是政治宣言——她用婚姻的语言来 claim 权力，就像中世纪的女神秘主义者一样。」

• 🎤 Tu ne peux pas être la mariée du Christ et la mienne en même temps.

  你不可能同时是基督的新娘和我的。——巴托洛梅阿（达芙妮·帕塔基亚饰）

  「巴托洛梅阿对贝内黛塔的质问。这不是嫉妒，是”存在主义的困惑”——在修道院的语法中，”基督的新娘”是唯一的合法身份，而巴托洛梅阿要求贝内黛塔承认另一个身份。」

• 🎤 Les miracles sont des mensonges que Dieu permet.

  神迹是上帝允许的谎言。——福利西塔院长（夏洛特·兰普林饰）

  「福利西塔对贝内黛塔的审判。在《圣母》中，这句话不是无神论的宣言，是”犬儒主义的信仰”——即使神迹是假的，只要它们服务于权力，就是”被允许的”。」

• 🎤 Je ne suis pas folle. Je suis choisie.

  我没有疯。我是被选中的。——贝内黛塔（维尔日妮·埃菲拉饰）

  「贝内黛塔对教皇特使的辩护。在《圣女贞德》中，贞德说”我听到了声音”；在这里，贝内黛塔说”我是被选中的”——前者是”被动的接收”，后者是”主动的主权”。」

📌 观影指南

✅ 推荐观影人群

• 保罗·范霍文影迷，希望观察其从《本能》到《圣母》的创作光谱
• 宗教与性政治研究者，探讨”女性神秘主义”与”权力表演”的历史交叉
• LGBTQ+电影史爱好者，寻找主流导演处理女同性恋关系的罕见案例
• 历史改编电影爱好者，欣赏基于档案的”想象性重构”
• 挑衅美学爱好者，享受被电影冒犯和挑战的观影体验

❌ 避雷提示

• 对”宗教亵渎”和”圣像破坏”感到不适的观众请谨慎
• 寻求传统历史片”庄重”与”敬畏”的观众请调整预期
• 对大量裸露、性爱和暴力场景感到排斥的观众请绕行
• 期待明确道德立场（”批判”或”颂扬”）的观众请知晓：本片是”暧昧的”
• 重视”大众娱乐性”与”高票房”的观众请知晓：本片是”作者电影”的任性回归

🌟 结语

《圣母》最终成为了一部关于”雕像”的电影——不是教堂祭坛上那尊完整的圣母玛利亚雕像，而是被巴托洛梅阿 carved 成假阳具的那尊雕像。当贝内黛塔在片尾选择回到修道院时，她带走的不是信仰，是记忆——关于那尊雕像的记忆，关于权力如何在最神圣的地方被颠覆的记忆。

四年过去，范霍文从82岁变成了86岁，埃菲拉从贝内黛塔变成了更多银幕上的”复杂女性”，兰普林从福利西塔变成了《沙丘》中的圣母，帕塔基亚从巴托洛梅阿走向了更多欧洲独立电影。但那个在修道院的烛光中、在圣痕的血迹里、在木雕的纹理上，用欲望和幻觉同时颠覆教会与观众期待的贝内黛塔——那种即使知道会被宗教团体谴责、会被观众批评为”亵渎”、会在票房上惨败、会被戛纳拒绝授予金棕榈，依然选择让圣母雕像变成性玩具、依然选择让圣痕成为权力工具、依然选择让82岁的导演拍一部关于女同性恋修女的电影、依然选择让”神圣”和”亵渎”在同一帧画面中共存的、欧洲艺术电影的尊严——恰恰是2021年夏天最难以伪造的诚实。

🎬 同时期影片类比

《钛》Titane（2021）：朱利亚·迪库诺拍的是”身体的金属化”——一个女人与汽车发生性关系、怀孕、分泌机油，身体恐怖被推向了超现实的极端。《圣母》拍的是”身体的神圣化”——一个修女与另一个女人发生性关系、显现圣痕、分泌血液，身体恐怖被推向了历史的极端。两者都在2021年戛纳竞赛单元中引发轰动，但《钛》用金属来解构性别，《圣母》用木头（雕像）来解构宗教。阿莱克西亚在《钛》中杀死男人是为了”生存”；贝内黛塔在《圣母》中”杀死”圣母是为了”权力”——前者是”向外的暴力”，后者是”向内的亵渎”。

《暗处的女儿》The Lost Daughter（2021）：玛吉·吉伦哈尔拍的是”母性的逃离”——一个中年教授在希腊海滩上回忆自己作为年轻母亲时的”自私”与”渴望逃离”，母性被解构为”选择的负担”。《圣母》拍的是”神性的占据”——一个年轻修女在修道院中回忆（或幻想）自己作为”基督新娘”时的”狂喜”与”渴望占有”，神性被建构为”权力的伪装”。莱达在《暗处的女儿》中说”我是一个不自然的母亲”；贝内黛塔在《圣母》中说”我是耶稣的妻子”——前者是”忏悔”，后者是”宣言”。

《斯宾塞》Spencer（2021）：帕布罗·拉雷恩拍的是”王冠的窒息”——戴安娜王妃在桑德灵厄姆庄园的三天，用厌食、自残和幻觉来对抗王室的规训，历史被拍成”心理惊悚片”。《圣母》拍的是”修道院的窒息”——贝内黛塔在佩夏修道院的数十年，用圣痕、幻觉和性来对抗教会的规训，历史被拍成”宗教惊悚片”。戴安娜在《斯宾塞》中吃珍珠项链是为了”呕吐权力”；贝内黛塔在《圣母》中显现圣痕是为了”吸收权力”——前者是”排斥”，后者是”内化”。

《健听女孩》CODA（2021）：夏安·海德拍的是”声音的传递”——一个听力正常的女孩在聋哑家庭中寻找自己的声音，最终用歌声打破了家庭的沉默，身体是”桥梁”而非”障碍”。《圣母》拍的是”声音的篡夺”——一个声称听到耶稣声音的修女在听力正常的修道院中制造自己的声音，最终用”男性化的神谕”打破了女性的沉默，身体是”武器”而非”桥梁”。鲁比在《健听女孩》中唱歌是为了”连接”；贝内黛塔在《圣母》中说话（用耶稣的声音）是为了”控制”——前者是”沟通”，后者是”占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