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4] 斯黛拉终曲 / Stella. Ein Leben.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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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导语

1943年秋天的某个下午,柏林库达姆大街的一家咖啡馆里,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正对着菜单发呆。她穿着得体,举止优雅,看起来像是在等一位迟到的朋友。服务员端来一碗土豆汤——这是她点的。但她没有喝。她在等另一个人:一个从暗处走来、以为找到了同类的犹太人。当那个人坐下,当信任在两人之间短暂地建立起来,这个女人会起身走向电话亭,拨通一个号码。几分钟后,盖世太保的轿车会停在门口。

这个女人叫斯黛拉·戈德施拉格。她是犹太人。她出卖的,也是犹太人。

基里安·里霍夫用121分钟拍了一部关于”凝视”的电影——不是恋人之间的凝视,而是捕食者等待猎物时的凝视,是受害者辨认出加害者时的凝视,是观众在银幕前被迫与斯黛拉对视、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看一个受害者还是一头怪物时的凝视。当葆拉·贝尔那双戴着蓝色隐形眼镜的眼睛直视镜头时,你会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不适:那双眼睛太美了,美到让你忘记这双眼睛的主人曾把数百人送进奥斯维辛;那双眼睛又太冷了,冷到让你怀疑,她是否曾在某个深夜,对着柏林的月光为自己流过一滴眼泪。

这不是一部关于”善恶”的电影。这是一部关于”灰色”的电影——那种比黑色更压抑、比白色更虚伪的灰色。

📋 影片基础档案

项目 详细信息
中文正式名 斯黛拉终曲
英文名 Stella. Ein Leben.
别名 Stella. A Life.
制片国家 / 地区 🇩🇪 德国 / 🇦🇹 奥地利
类型 剧情 / 传记 / 历史 / 战争
语言 德语
片长 121 分钟
公映日期 2023 年 09 月 30 日(苏黎世电影节)/ 2024 年 01 月 18 日(德国)
主创班底 🎬 导演:基里安·里霍夫(Kilian Riedhof)
✍️ 编剧:基里安·里霍夫 / 马克·布洛博姆(Marc Blöbaum)/ 简·布瑞仁(Jan Braren)
📷 摄影:贝内迪克特·诺伊恩费尔斯(Benedikt Neuenfels)
🎵 配乐:彼得·欣特蒂尔(Peter Hinterthür)
✂️ 剪辑:安德烈娅·梅滕斯(Andrea Mertens)
🏛️ 美术设计:阿尔布雷希特·康拉德(Albrecht Konrad)
👗 服装设计:托马斯·欧拉(Thomas Oláh)
🏛️ 出品:Letterbox Filmproduktion / SevenPictures Film / Dor Film / Amalia Film 等
核心演员 葆拉·贝尔(Paula Beer)饰 斯黛拉·戈德施拉格(Stella Goldschlag)
扬尼斯·尼韦纳(Jannis Niewöhner)饰 罗尔夫·伊萨克松(Rolf Isaacksohn)
卡蒂娅·里曼(Katja Riemann)饰 托妮·戈德施拉格(Toni Goldschlag,母亲)
卢卡斯·米科(Lukas Miko)饰 格尔德·戈德施拉格(Gerd Goldschlag,父亲)
达米安·哈顿(Damian Hardung)饰 曼弗雷德·库布勒(Manfred Kübler,第一任丈夫)
乔尔·巴斯曼(Joel Basman)饰 约翰尼(Johnny)
官方标识编号 IMDb:tt13506526
口碑评分 ⭐ IMDb 6.2/10(约 1,000 人参与评分)
⭐ 豆瓣 6.4/10(约 495 人参与评价)
⭐ 烂番茄 7 条专业评论(多数评 3/5 或 B-,暂无综合百分比)
⭐ Metacritic 暂无评分
票房数据 💰 全球票房:约 12.1 万美元
💰 法国:约 11.6 万美元 / 葡萄牙:约 0.5 万美元
💰 商业结果:极小范围艺术院线上映,票房非本片衡量标准
电影分级 未明确标注(含战争暴力、酷刑及心理压迫场景)
主要奖项 📌 德国电影奖(LOLA)2024:4 项提名——最佳美术设计、最佳服装、最佳化妆、最佳视觉效果
📌 马拉加电影节 2024:银 Biznaga 观众奖(Mosaico 单元)
📌 苏黎世电影节 2023 首映单元
📌 亚特兰大犹太电影节 2024 展映

📖 剧情梗概

爵士梦与黄金笼

1940年代初的柏林。斯黛拉·戈德施拉格是个与众不同的犹太女孩——她金发碧眼,美丽耀眼,梦想成为爵士歌手,在百老汇的舞台上发光。她像所有被宠坏的少女一样自恋、轻浮、热爱生命,对正在逼近的纳粹铁蹄浑然不觉。她的父母格尔德和托妮深爱着她,尽管父亲仍对德国抱有幻想,母亲却已嗅到危险的气息。

地下与爱情

随着”最终解决方案”的推进,斯黛拉被迫与丈夫曼弗雷德一起转入地下。曼弗雷德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勇敢,很快被捕并死于奥斯维辛。斯黛拉凭借伪造证件和”雅利安人”般的外貌在柏林的暗处游荡。她遇到了罗尔夫·伊萨克松,一个同样靠伪装求生的犹太男人。他们相爱,也互相利用。

背叛与抓捕

1943年春天,斯黛拉在咖啡馆等待罗尔夫时被认出并逮捕。盖世太保的审讯室是一个没有光的世界——殴打、水刑、威胁要将她的父母送往奥斯维辛。斯黛拉第一次供出了一个名字:为她伪造证件的米基·赫尔曼。但这不够。当监狱在盟军轰炸中倒塌,她逃出来又自愿回去时,盖世太保给了她一个”选择”:成为”抓捕者”(Greiferin),出卖其他藏匿的犹太人,以换取自己和父母的性命。

金发毒药

从1943年9月到战争结束,斯黛拉成了柏林地下犹太社区闻风丧胆的”金发毒药”。她游走在咖啡馆、葬礼、火车站,用一碗土豆汤或一个虚假的承诺引诱猎物。她和罗尔夫组成了一对高效的抓捕组合,为盖世太保交付了数百名犹太人。然而1945年2月,纳粹违背承诺,将她的父母驱逐到特莱西恩施塔特,随后送往奥斯维辛处死。斯黛拉没有停止。她继续抓捕,直到战争结束。

战后与终曲

战后的斯黛拉经历了苏联军事法庭的审判(1946年,十年监禁)、西德法庭的审判(1957年、1972年,最终被判无罪)。她换了五个丈夫,改名英格丽德·格特纳,皈依基督教,成为反犹主义者。1994年,在柏林的一间公寓里,她从阳台纵身跃下。她从未忏悔。直到最后一刻,她都认为自己是受害者。

🎬 主创与创作

里霍夫的”道德钢丝”

基里安·里霍夫此前的《最后一次赛跑》(2013,豆瓣8.5)和《格拉德贝克人质事件》(2018,豆瓣7.6)已证明他擅长处理真实罪案中的灰色地带。但斯黛拉·戈德施拉格的题材是一个更危险的命题:如何拍一个既是受害者又是加害者的犹太人?里霍夫的选择是——不审判。他不给斯黛拉开脱,也不给她定罪。他只是呈现:一个自恋的、被宠坏的、渴望关注的年轻女人,如何在极端环境下,一步一步,从猎物变成猎手。这种”去道德化”的叙事策略让影片充满张力,也让观众在离场后仍感到胃部紧缩。

葆拉·贝尔的”危险变身”

葆拉·贝尔为了这个角色戴上了蓝色隐形眼镜——因为历史上的斯黛拉正是那双”雅利安人的蓝眼睛”让她得以伪装。贝尔的表演是一场精密的走钢丝:她让斯黛拉在镜头前闪闪发光,像个电影明星;然后,在同一个镜头里,她让那光芒变得令人作呕。当斯黛拉在咖啡馆里对着猎物微笑时,贝尔的嘴角上扬得恰到好处——那是少女的天真,也是毒蛇的吐信。Letterboxd 上的影评人 Thomas 写道:”贝尔令人着迷、令人心碎、心理层次丰富的主演表演,是她迄今为止最阴魂不散、最有冲击力的作品。”

尼韦纳的”共谋者”

扬尼斯·尼韦纳(同年还出现在雷德利·斯科特的《拿破仑》中)饰演的罗尔夫是斯黛拉的镜像——如果说斯黛拉是被逼无奈,罗尔夫则是主动拥抱邪恶。尼韦纳赋予这个角色一种令人不安的性感:他不是纳粹,但他比纳粹更了解如何利用系统的漏洞。他和斯黛拉的”爱情”是末日柏林最扭曲的罗曼史——两个犹太人,在互相取暖的同时,互相把对方拖向地狱。

美术的”粉饰恐怖”

影片获得德国电影奖最佳美术设计、服装、化妆和视觉效果四项提名绝非偶然。阿尔布雷希特·康拉德的美术团队精确还原了1943年柏林的街道、咖啡馆、监狱和集中营转运站。但最可怕的不是那些明显的恐怖场景,而是”日常”——斯黛拉在抓捕前整理头发的那面镜子,她引诱受害者时穿的那件大衣,她在盖世太保办公室里喝的那杯咖啡。托马斯·欧拉的服装设计让斯黛拉看起来永远像个即将登台的歌星,即使在最肮脏的时刻。

🎥 视听与风格

诺伊恩费尔斯的”窥视镜头”

摄影师贝内迪克特·诺伊恩费尔斯大量使用手持跟拍和中景镜头,让观众仿佛尾随在斯黛拉身后。这种”窥视感”制造了一种矛盾的心理:你觉得自己在监视她,同时又害怕她发现你。在审讯室的场景中,镜头几乎贴在贝尔的脸上,捕捉她每一丝肌肉的颤抖——不是英雄式的坚韧,而是动物般的恐惧。

配乐的”爵士挽歌”

彼得·欣特蒂尔的配乐以钢琴和弦乐为主,但在斯黛拉唱歌的场景中,爵士乐的即兴与自由与画面的压抑形成刺耳的对比。当她哼唱美国流行歌曲时,观众突然意识到:这个梦想百老汇的女孩,正在用同一副嗓子,向盖世太保告密。

剪辑的”窒息节奏”

安德烈娅·梅滕斯的剪辑拒绝给观众喘息的机会。影片前40分钟像一部青春爱情片——斯黛拉的派对、恋爱、梦想;中间40分钟急转直下,审讯、抓捕、背叛;最后40分钟则是一种令人麻木的重复:咖啡馆、电话、逮捕、下一家咖啡馆。这种节奏模仿了斯黛拉本人的心理轨迹——从恐惧到麻木,从麻木到”职业化的冷漠”。

🔍 幕后冷知识

🎭 葆拉·贝尔为角色佩戴蓝色隐形眼镜,因为历史上的斯黛拉·戈德施拉格正是凭借金发碧眼的”雅利安外貌”在纳粹德国存活并伪装。贝尔本人是深褐色眼睛。

🎬 影片于2021年9月至11月在维也纳和德国取景拍摄,共36天。拍摄期间正值欧洲疫情封锁期,剧组的紧张感意外地与影片的压抑氛围重合。

📚 导演里霍夫与编剧团队进行了长达数年的历史研究。斯黛拉的故事此前已被彼得·怀登1992年的传记《Stella: One Woman’s True Tale of Evil, Betrayal, and Survival in Hitler’s Germany》和塔基斯·维尔格2019年的小说《Stella》书写过,但本片是首部直接以她为主角的长片。

⚖️ 历史上的斯黛拉在战后经历了三次审判:1946年苏联军事法庭判处十年监禁;1957年和1972年西德法庭审判,最终1972年被判无罪。影片对庭审着墨不多,这也是部分影评人认为”重心偏移”的原因。

🎵 斯黛拉梦想成为爵士歌手的设定来自真实历史——她的父亲格尔德·戈德施拉格是一名新闻短片公司的音乐家,斯黛拉从小在音乐环境中长大。

💔 斯黛拉的女儿伊冯娜于1945年出生在柏林郊外的利本瓦尔德,出生后即被带走,从未与母亲相认。伊冯娜后来移民以色列,成为一名护士,拒绝与母亲有任何联系。

🏆 影片获得2024年德国电影奖(LOLA)四项技术类提名,虽未获奖,但标志着德国电影界对这部争议题材的正式认可。

📉 影片全球票房仅约12.1万美元,几乎全部为法国和葡萄牙的艺术院线贡献。这种”零商业性”恰恰符合影片的题材重量——它不是娱乐,是证词。

⚖️ 评价与争议

✅ 正面认可

《斯黛拉终曲》是2023年欧洲二战题材电影中最具道德勇气的作品之一。

具体优点包括:第一,葆拉·贝尔的表演被《Crooked Marquee》的 Josh Bell 评价为”激烈而充满力量”,她让斯黛拉”时而可怜,时而可憎,带着真实生活的混乱复杂性”;第二,里霍夫对历史细节的还原获得德国电影奖四项提名,美术、服装和化妆的精确度让1943年的柏林在银幕上复活;第三,影片拒绝提供廉价的道德答案,Letterboxd 影评人 Thomas 称赞它是”我看过的关于这个时期最具道德模糊性、因此也最具挑战性的电影”;第四,马拉加电影节的银 Biznaga 观众奖证明,即使在商业表现惨淡的情况下,影片仍能打动愿意直面它的观众。

❌ 争议与不足

尽管获得部分影评人认可,《斯黛拉终曲》在评论界遭遇了显著的” lukewarm “反应。

具体问题包括:第一,豆瓣6.4分和IMDb6.2分反映了观众的分裂态度——部分观众认为影片”节奏拖沓”,在斯黛拉成为抓捕者后的叙事变得”重复且可预测”;第二,豆瓣影评人”三盅”指出影片”重心错了”,认为应该更多聚焦于战后庭审和斯黛拉的两次自杀尝试,而非冗长的战前铺垫;第三,部分观众质疑将斯黛拉作为主角是否构成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当银幕时间大量分配给一个出卖同胞的犹太人时,那些被她害死的人反而成了模糊的背景;第四,西班牙影评人 Juan Pando 在《Fotogramas》中指出影片”沿着《伪造者》(2022)的路径前进”,在动作、悬疑和性之间摇摆,有时显得”类型片套路化”;第五,影片极小的发行范围和几乎为零的票房,使其成为一部”只有电影节观众才看得见”的电影,限制了其公共讨论的价值。

💬 经典台词

  • 🎤 Ich will nur singen. Auf der Bühne. In Amerika.

    我只想唱歌。在舞台上。在美国。——斯黛拉·戈德施拉格(葆拉·贝尔饰)

    「这是斯黛拉在影片前半段的独白。在《斯黛拉终曲》中,”唱歌”不是梦想,是” denial “——她用对百老汇的幻想来否认纳粹德国的现实,直到幻想被酷刑碾碎。」

  • 🎤 Wenn ich sie nicht verrate, sterben meine Eltern.

    如果我不出卖他们,我的父母就会死。——斯黛拉·戈德施拉格(葆拉·贝尔饰)

    「斯黛拉在审讯室里的自我辩护。在《斯黛拉终曲》中,这是”悲剧的起点”——她用这个理由迈出了第一步,然后发现,一旦开始背叛,就再也无法停止,即使父母最终还是死了。」

  • 🎤 Du riechst sie bevor du sie siehst. Die Angst.

    你在看见他们之前就能闻到他们。恐惧的味道。——罗尔夫(扬尼斯·尼韦纳饰)

    「罗尔夫教斯黛拉如何辨认藏匿的犹太人。在《斯黛拉终曲》中,这句话是”捕食者的教科书”——最可怕的是,说这句话的人,和听这句话的人,都是犹太人。」

  • 🎤 Ich bin auch ein Opfer. Ich war immer ein Opfer.

    我也是受害者。我一直都是受害者。——斯黛拉·戈德施拉格(葆拉·贝尔饰)

    「斯黛拉在战后审判中的陈词。在《斯黛拉终曲》中,这是”终极的否认”——她至死都拒绝承认自己的加害者身份,这种拒绝比任何忏悔都更令人不寒而栗。」

📌 观影指南

✅ 推荐观影人群

  • 葆拉·贝尔影迷,欣赏她从《温蒂妮》到《斯黛拉》的惊人跨度
  • 二战历史研究者,关注”犹太合作者”这一被遮蔽的议题
  • 道德哲学爱好者,喜欢被抛入”你会怎么做”的思想实验
  • 德国电影追随者,关注2024年德国电影奖提名作品
  • 传记片爱好者,寻找比《辛德勒的名单》更复杂的历史叙事

❌ 避雷提示

  • 寻求”善恶分明”叙事或英雄主义结局的观众请调整预期
  • 对心理压迫和审讯酷刑场景感到不适的观众请谨慎
  • 期待大规模战争场面或动作戏的观众请绕行——本片是”室内心理剧”
  • 对斯黛拉·戈德施拉格已有强烈道德判断、不愿接受任何”去审判化”呈现的观众请谨慎
  • 重视”娱乐性”与”高票房”的观众请知晓:本片是”电影节专属”的历史重负

🌟 结语

《斯黛拉终曲》最终成为了一部关于”镜子”的电影——不是斯黛拉在抓捕前整理头发的那面化妆镜,而是观众在离场后不得不面对自己的那面镜子。当葆拉·贝尔的蓝眼睛在银幕上熄灭,你会问自己:如果我是1943年柏林的一个犹太人,被盖世太保折磨,被告知”出卖他们,否则你的父母进奥斯维辛”,我会怎么做?我的道德底线在哪里?我能在不变成怪物的情况下活下来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里霍夫没有给出答案。斯黛拉·戈德施拉格本人至死都没有给出答案——她选择了否认,选择了把自己永远锁在”受害者”的叙事里,直到1994年从柏林的阳台一跃而下。

一年过去,葆拉·贝尔从斯黛拉走向了更多角色,扬尼斯·尼韦纳从罗尔夫走向了《拿破仑》中的希波吕特·查尔斯,基里安·里霍夫正在筹备他的下一部长片《Salvation》。但那个在柏林咖啡馆里、在土豆汤的热气后面、在金发碧眼的伪装之下、在等待猎物落座时手指微微颤抖的瞬间——那种即使知道会被观众批评为”节奏拖沓”、会被质疑”为什么要拍她”、会在豆瓣上只得到6.4分,依然选择让斯黛拉的歌声响彻银幕、依然选择让她的眼睛直视镜头、依然选择不给任何人一个痛快答案的、德国独立电影的道德勇气——恰恰是2023年银幕上最难以直视的诚实。


🎬 同时期影片类比

《利益区域》The Zone of Interest(2023):乔纳森·格雷泽拍的是”隔壁的恐怖”——一个奥斯维辛指挥官的家庭在花园里的日常,屠杀发生在围墙之外,观众通过声音和烟囱的烟雾来感知恐怖。里霍夫拍的是”街角的恐怖”——斯黛拉在咖啡馆里等待猎物,抓捕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观众通过她的微笑和电话亭里的低语来感知恐怖。格雷泽的恐怖是”被忽视的”,里霍夫的恐怖是”被参与的”;前者问”你怎么能视而不见”,后者问”你怎么能亲手去做”——前者是”平庸之恶”,后者是”极端环境下的道德崩解”。

《教师休息室》The Teachers’ Lounge(2023):欧凯·查塔克拍的是”制度的怀疑”——一位中学老师在教师休息室里怀疑同事偷窃,她的正义感逐渐演变成偏执,系统性的不信任吞噬了所有人。里霍夫拍的是”生存的怀疑”——斯黛拉在地下犹太社区中辨认出熟人,她的生存本能逐渐演变成背叛,系统性的暴力把受害者变成了执行者。两部电影都发生在封闭空间(学校/咖啡馆),都关于”信任的瓦解”,但查塔克的结局是荒诞的,里霍夫的结局是悲凉的——前者让你苦笑,后者让你做噩梦。

《奥本海默》Oppenheimer(2023):克里斯托弗·诺兰拍的是”天才的罪责”——一个创造了毁灭性武器的人,在战后的听证会上被剥光、审视、审判,他的罪行是”间接的”(他按下按钮,但炸弹是别人投的)。里霍夫拍的是”凡人的罪责”——一个没有任何特殊才能的女人,在盖世太保的办公室里签下名字,她的罪行是”直接的”(她认识那些人,她打了电话,她看着他们被抓)。奥本海默的审判是公开的、政治化的、有仪式感的;斯黛拉的审判是私密的、被忽视的、最终无罪的——前者是”历史的审判”,后者是”历史的遗忘”。

《花月杀手》Killers of the Flower Moon(2023):马丁·斯科塞斯拍的是”爱情的共谋”——一个白人男子娶了一个奥塞奇族女人,在”爱”的名义下参与了对她的家族的系统性谋杀,爱情是”剥削的遮羞布”。里霍夫拍的是”生存的共谋”——斯黛拉和罗尔夫在末日柏林相爱,在”爱”的名义下成为抓捕搭档,爱情是”暴力的润滑剂”。斯科塞斯的莫莉在沉睡中被慢慢毒死,里霍夫的斯黛拉在清醒中慢慢毒死别人——前者是”被动的牺牲”,后者是”主动的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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