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7] 花月杀手 / Killers of the Flower Moon (2023)

💡 核心导语

2023年5月的戛纳，卢米埃尔大厅的银幕上，俄克拉荷马州的草原正在燃烧。不是真的火，是石油——黑色的、黏稠的、从地底喷涌而出的财富。马丁·斯科塞斯花了五年时间，把大卫·格兰那本非虚构畅销书变成了一部206分钟的史诗。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不再是《华尔街之狼》里那个在游艇上扔侏儒的骗子，他在这里扮演欧内斯特·伯克哈特，一个眼神浑浊、嘴角永远带着讨好微笑的退伍军人。他的叔叔威廉·金·黑尔（罗伯特·德尼罗饰）是俄克拉荷马州最体面的牧场主，也是欧塞奇族印第安人连环谋杀案的幕后策划者。Apple 为这部片子掏了2亿美元，然后看着它在全球只收回1.58亿——连成本都没覆盖。但没人想到，这部”票房失败”的电影，会在奥斯卡上拿下10项提名，让莉莉·格莱斯顿成为首位获得金球奖剧情类影后的原住民女演员，并让斯科塞斯在81岁时依然站在好莱坞的悬崖边缘，指着深渊说：看，这就是美国。

这不是一部关于谋杀悬疑的电影——如果非要说它关于什么，它关于的是”当一个国家发现地下有石油时，它会如何重新发明’合法’这个词”。

📋 影片基础档案

📖 剧情梗概

石油与花月

1920年代的俄克拉荷马州，欧塞奇族印第安人因地下石油而成为全美最富有的族群之一。他们坐着凯迪拉克、戴着钻石、穿着貂皮大衣。但”花月”——欧塞奇人对五月的称呼——也是杀戮开始的季节。

叔叔与侄子

欧内斯特·伯克哈特（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饰）从一战战场归来，投奔他的叔叔威廉·金·黑尔（罗伯特·德尼罗饰）。黑尔是费尔法克斯镇最体面的牧场主，也是欧塞奇族最”忠诚”的朋友。他建议欧内斯特娶一位欧塞奇女子——这样，当她的”人头权”（headright，即石油收益继承权）到手时，财富就会流入白人家庭。

莫莉与毒药

欧内斯特娶了莫莉·凯尔（莉莉·格莱斯顿饰），一位温柔而坚定的欧塞奇女性。他们有了孩子，似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莫莉的家人开始一个个死去：姐妹被枪杀、母亲被下毒、表妹被炸死。莫莉自己也病了——她的胰岛素被换成了毒药。欧内斯特知道这一切，但他选择了沉默，因为叔叔承诺的”未来”太诱人了。

调查与真相

当死亡人数达到二十多人时，年轻的FBI探员汤姆·怀特（杰西·普莱蒙饰）来到俄克拉荷马。但斯科塞斯没有拍成《沉默的羔羊》——怀特的出现不是英雄救美，是体制姗姗来迟的道歉。最终，黑尔和欧内斯特被定罪，但莫莉已经失去了整个家庭。影片结尾，斯科塞斯本人出现在广播剧的录音棚里，用一段元叙事打破了第四面墙：这不是过去，这是现在。

🎬 主创与创作

斯科塞斯的”西部转向”

马丁·斯科塞斯在81岁时拍了这部电影——比他拍《爱尔兰人》时还老。他放弃了最初让迪卡普里奥扮演FBI探员怀特的计划，转而让迪卡普里奥扮演凶手欧内斯特，让故事从”白人英雄调查印第安人谋杀案”变成了”白人凶手视角下的种族灭绝”。这个转变是影片最具勇气的决定：斯科塞斯没有给观众一个可以认同的英雄，他强迫我们坐在凶手的餐桌旁，看着他给妻子倒一杯下了毒的药。

格莱斯顿的”沉默风暴”

莉莉·格莱斯顿（黑脚族/尼米普族后裔）饰演的莫莉是整部影片的道德中心。她几乎没有爆发性的情绪戏——她的愤怒是通过眼神的微小变化、手指的轻微颤抖、以及那句平静的”我来自一个被你们杀光的家庭”来传递的。格莱斯顿凭此角色拿下金球奖剧情类影后，成为首位获此殊荣的原住民女演员。她在领奖时说：”这是属于每一个原住民孩子的时刻。”

德尼罗的”体面恶魔”

罗伯特·德尼罗饰演的威廉·金·黑尔是影史最可怕的反派之一——不是因为他咆哮，是因为他太有礼貌了。他捐款建教堂、资助学校、在镇民大会上发表爱国演讲。德尼罗用他标志性的”低语式表演”塑造了一个”用慈善包装种族清洗”的恶魔。当他说”我爱这些印第安人，就像爱自己的孩子”时，你几乎要相信他了——直到你看到他账本上的死亡人数。

普列托的”石油美学”

摄影师罗德里戈·普列托为影片创造了两种视觉语法：白天的俄克拉荷马是金黄色的——石油财富的光芒；夜晚是黑色的——谋杀发生的时刻。最动人的镜头是莫莉坐在凯迪拉克后座上，车窗外的草原像一幅流动的油画，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她知道这辆车是用族人的血换来的。

🔍 幕后冷知识

🎬 影片拍摄历时约五年，是斯科塞斯职业生涯中筹备时间最长的项目之一。

💰 制作预算约2亿美元，其中Apple Original Films出资大部分，Paramount负责院线发行。

🎭 斯科塞斯最初计划让迪卡普里奥饰演FBI探员汤姆·怀特，但在原住民顾问和莉莉·格莱斯顿的建议下，改为让迪卡普里奥饰演凶手欧内斯特，将叙事重心从”白人救世主”转向”白人共谋者”。

🎵 配乐师罗比·罗伯逊（The Band乐队成员，莫霍克族后裔）在影片完成后不久去世（2023年8月），本片成为他的遗作之一。

🎬 影片结尾斯科塞斯亲自出镜，在广播剧录音棚中朗读历史文本，这种”元叙事”手法打破了传统历史片的第四面墙。

🏆 莉莉·格莱斯顿成为首位获得金球奖剧情类最佳女主角的原住民女演员，也是继2002年《钢琴家》的阿德里安·布洛迪之后首位在主要奖项中获奖的原住民演员。

📖 原著作者大卫·格兰在影片拍摄期间多次到访片场，与斯科塞斯密切合作。

🎨 美术指导杰克·菲斯克（此前以《血色将至》《大师》闻名）在俄克拉荷马州实景重建了1920年代的费尔法克斯镇。

⚖️ 评价与争议

✅ 正面认可

《花月杀手》在2023年的世界影坛中，完成了一次对”美国原住民历史”的史诗级正名。

具体优点包括：第一，莉莉·格莱斯顿的表演是全片最大的资产——她把莫莉演成了一个”在毒药和爱情之间保持尊严”的幸存者，她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第二，斯科塞斯的视角转换具有历史意义——他拒绝拍摄”白人FBI拯救印第安人”的传统叙事，而是让观众坐在凶手的餐桌旁，体验共谋的恶心；第三，影片对”制度化种族灭绝”的刻画具有手术刀般的精准，从监护权制度到婚姻掠夺，每一层压迫都被冷静记录；第四，烂番茄93%和Metascore 89分证明了影评界对其野心的认可；第五，影片的206分钟片长虽然考验耐心，但每一分钟都在积累一种令人窒息的历史重量。

❌ 争议与不足

尽管奖项丰厚，《花月杀手》在多个层面引发了激烈争论。

具体问题包括：第一，豆瓣7.2分与IMDb 7.6分之间的落差，反映了中文观众对”慢节奏历史史诗”的接受门槛——206分钟的片长对普通观众是巨大考验；第二，部分原住民评论者认为影片仍然”以白人视角为中心”——尽管叙事重心转向了凶手，但莫莉的内心世界呈现仍然不如欧内斯特充分；第三，杰西·普莱蒙饰演的FBI探员怀特被批评为”功能性角色”——他的出现过于 late，且缺乏情感深度；第四，全球1.58亿美元票房相对于2亿预算而言是商业失败，影片未能收回成本；第五，有评论指出斯科塞斯的”男性帮派”美学（《好家伙》《赌场》）与这段历史的严肃性之间存在某种不适配——影片中的暴力有时显得过于”风格化”。

💬 经典台词

• 🎤 「I love these Indians. I love them like my own children.」
  （我爱这些印第安人。我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他们。）
  ——William King Hale（罗伯特·德尼罗饰）
  「这是黑尔在镇民大会上的演讲。在《教父》中，维托·柯里昂说’我花了一辈子学会小心’；在这里，黑尔说’我爱他们’。前者是权力的谨慎，后者是权力的修辞。但这句话的恐怖在于它的普遍性——历史上每一个实施种族灭绝的人，都在说同样的话。」
• 🎤 「You know they call it the flower moon?」
  （你知道他们叫它花月吗？）
  ——Mollie Kyle（莉莉·格莱斯顿饰）
  「莫莉对欧内斯特解释欧塞奇文化。在《与狼共舞》中，踢鸟说’风中有话’；在这里，莫莉说’花月’。前者是异国情调的浪漫化，后者是文化身份的平静宣示。但这句话的悲伤在于，说这话的人正在被自己丈夫的家庭谋杀。」
• 🎤 「I’m not sure whose side I’m on.」
  （我不确定我站在哪一边。）
  ——Ernest Burkhart（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饰）
  「欧内斯特对FBI探员怀特的坦白。在《现代启示录》中，库尔兹说’恐怖，恐怖’；在这里，欧内斯特说’我不确定’。前者是文明的崩溃，后者是共谋者的懦弱。但这句话的真实在于，它描述了大多数人在面对系统性邪恶时的状态——不是英雄，不是恶魔，是困惑的、软弱的、最终选择沉默的普通人。」
• 🎤 「The Osage took their own lives. They were not murdered.」
  （欧塞奇人是自杀的。他们不是被谋杀的。）
  ——当地报纸编辑
  「这是片中引用的真实历史报道。在《辛德勒的名单》中，阿蒙·戈特说’宽恕是皇帝的权力’；在这里，报纸说’自杀’。前者是暴君的诚实，后者是体制的谎言。这句话的震撼在于，它不是电影台词，是真实存在过的报纸头条——历史不是被隐藏的，是被公开否认的。」
• 🎤 「Can you find the wolves in this picture?」
  （你能在这张照片里找到狼吗？）
  ——FBI探员怀特（杰西·普莱蒙饰）
  「怀特在调查开始时对团队的提问。在《沉默的羔羊》中，克劳福德说’我们要抓的是一名连环杀手’；在这里，怀特说’找到狼’。前者是刑侦的专业，后者是寓言的直白。但这个问题之所以令人不安，是因为答案太明显——狼就在照片中间，穿着西装，微笑着。」

📌 观影指南

✅ 推荐观影人群

• 马丁·斯科塞斯影迷，想了解他”西部转向”和晚年创作野心的必看人群
• 对美洲原住民历史、1920年代美国石油繁荣感兴趣的观众
• 莉莉·格莱斯顿影迷，想见证金球奖影后巅峰表演的追随者
• 喜欢史诗级历史片、能接受206分钟片长的耐心观众
• 对”制度化种族主义”和”共谋者心理”有学术兴趣的研究者

❌ 避雷提示

• 对206分钟片长零容忍的观众请谨慎——本片需要极大的耐心
• 寻求”快节奏悬疑推理”的观众请调整预期——本片是历史史诗，不是侦探片
• 对”白人视角拍原住民悲剧”有道德敏感度的观众请知晓：尽管有视角转换，影片仍存在局限性
• 心理承受能力较弱、容易被”家庭内部投毒”和”系统性谋杀”触发不适的观众请做好心理准备
• 寻求”英雄救美”叙事模式的观众请绕行——本片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英雄

🌟 结语

《花月杀手》最终成为了一部关于”共谋”的电影。不是个人的共谋，是整个国家的共谋——从地下的石油到法庭的判决，从报纸的头条到教堂的募捐，从叔叔的微笑到丈夫的沉默。斯科塞斯用206分钟告诉我们：种族灭绝不是由怪物完成的，是由那些”只是按章办事”的人、那些”爱印第安人就像爱自己的孩子”的人、那些在妻子被下毒时选择看不见的人完成的。

两年过去，俄克拉荷马州的石油还在流淌，欧塞奇族的后人还在等待正义，而斯科塞斯在81岁时拍了一部让美国无法舒服坐着的电影。莉莉·格莱斯顿在金球奖的领奖台上说：”这是属于每一个原住民孩子的时刻。”而《花月杀手》的存在，就是为了让那些孩子知道：他们的历史没有被遗忘，只是被推迟了讲述。推迟了将近一百年。

🎬 同时期影片类比

2023年的世界银幕上，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历史如何被讲述”，但答案各不相同。

《奥本海默》把历史做成了核裂变。 克里斯托弗·诺兰用IMAX摄影机和非线性叙事，把J·罗伯特·奥本海默拍成了一个”用科学制造毁灭然后被毁灭反噬”的现代普罗米修斯。而《花月杀手》把历史做成了石油——黑色的、黏稠的、从地底慢慢渗出，污染一切它触碰的东西。诺兰用爆炸制造震撼，斯科塞斯用渗漏制造窒息；一个让你为天才的陨落流泪，一个让你为普通人的懦弱恶心。

《可怜的东西》把身体做成了实验室。 欧格斯·兰斯莫斯让艾玛·斯通用一个成年女性的身体和婴儿的大脑，在蒸汽朋克的伦敦里探索性别与权力。而《花月杀手》把身体做成了账本——莫莉的”人头权”是石油收益的凭证，她的子宫是白人家庭掠夺财富的工具。前者用畸形制造自由，后者用正常制造恐怖；一个让你为怪物的觉醒鼓掌，一个让你为普通人的贪婪发抖。

《过往人生》把记忆做成了数学。 席琳·宋让两个韩国移民在纽约和首尔之间计算”因缘”的概率，用12年的间隔把初恋拍成了一部关于”如果”的方程式。而《花月杀手》把记忆做成了毒药——莫莉的家人一个个死去，而凶手是她枕边人。前者用距离制造诗意，后者用亲密制造恐怖；一个让你相信有些爱可以跨越时间，一个让你发现有些恨就藏在被子里。

《利益区域》把罪恶做成了白噪音。 乔纳森·格雷泽让集中营指挥官的妻子在花园里种花、在泳池里游泳，用”正常”的家庭生活包裹大屠杀的烟囱。而《花月杀手》把罪恶做成了社区活动——黑尔在教堂捐款、在学校演讲、在镇民大会上微笑。前者用寂静制造距离，后者用热闹制造窒息；一个让你为”看不见”感到不安，一个让你为”看得太清楚”感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