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3] 小孩与鹰 / Kes (19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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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导语

巴恩斯利矿区的一堵高墙上,比利·卡士柏把脸贴在冰冷的砖石上,听着墙那边鹰巢里幼鹰的叫声。肯·洛奇用111分钟拍了一部关于”贴墙”的电影——不是物理上的贴墙,而是那些被困在系统里的孩子,如何把脸贴在所有能透气的缝隙上,寻找一点不属于矿井、不属于学校、不属于”你注定如此”的声音。当比利最终把那只红隼放飞,看着它盘旋在灰蒙蒙的约克郡天空时,观众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一部关于”驯鹰”的电影,而是一部关于”被驯服”的电影——关于一个15岁的男孩,如何在哥哥的铁拳、老师的嘲讽和母亲的缺席中,把自己驯养成一个”合格”的工人阶级弃儿。

1969年11月的伦敦电影节,肯·洛奇带着这部用15.7万英镑、8周时间、在巴恩斯利实地拍摄的电影来了。它没有明星,没有 happy ending,甚至没有”可听懂的”英语——演员说的是约克郡方言,美国人抱怨这比匈牙利语还难懂。但《小孩与鹰》做了一件反直觉的事:它没有把工人阶级孩子拍成”等待拯救的受害者”,而是拍成了”已经学会自救的幸存者”。当比利在课堂上对英语老师说”鹰不是宠物,鹰是不能被驯服的”时,他说的不是鸟类学知识,而是自己的生存宣言。

📋 影片基础档案

项目 详细信息
中文正式名 小孩与鹰
英文名 Kes
别名 鹰与男孩(台) / 凯斯 / 小孩与隼
制片国家 / 地区 🇬🇧 英国
类型 剧情 / 儿童
语言 英语(约克郡方言)
片长 111 分钟 / 90 分钟(荷兰版)
公映日期 1969 年 11 月 19 日(伦敦电影节)
1970 年 04 月 03 日(英国)
主创班底 🎬 导演:肯·洛奇(Ken Loach)
✍️ 编剧:巴里·海因斯(Barry Hines,原著)/ 肯·洛奇 / 托尼·加尼特(Tony Garnett)
📷 摄影:克里斯·门格斯(Chris Menges)
🎵 配乐:约翰·卡梅伦(John Cameron)
✂️ 剪辑:罗伊·瓦茨(Roy Watts)
🏛️ 出品:Woodfall Film Productions / Kestrel Films / United Artists
核心演员 大卫·布拉德利(David Bradley)饰 比利·卡士柏(Billy Casper)
弗雷迪·弗莱彻(Freddie Fletcher)饰 贾德·卡士柏(Jud Casper,哥哥)
琳内·佩里(Lynne Perrie)饰 卡士柏太太(Mrs. Casper)
科林·韦兰(Colin Welland)饰 法辛先生(Mr. Farthing,英语老师)
布莱恩·格洛弗(Brian Glover)饰 萨格登先生(Mr. Sugden,体育老师)
鲍勃·鲍斯(Bob Bowes)饰 格里斯先生(Mr. Gryce,校长)
官方标识编号 IMDb:tt0064541
口碑评分 ⭐ IMDb 7.8/10(约24,700人参与评分)
⭐ 豆瓣 8.6/10(14,031人参与评价)
⭐ BFI 20 世纪英国电影第 7 位
⭐ 好于 76% 剧情片 / 好于 89% 儿童片
票房数据 💰 制作成本:约 £157,000(约 15.7 万英镑)
💰 全球票房:约 95,722 美元
💰 商业结果:低成本独立制作,初期发行受阻,后凭口碑成为英国影史经典
电影分级 U(英国)/ PG(美国)
主要奖项 📌 第 24 届英国电影学院奖(BAFTA):最佳男配角(科林·韦兰)、最有前途新人(大卫·布拉德利)
📌 第 24 届 BAFTA: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剧本提名
📌 1970 年卡罗维发利国际电影节:水晶球奖
📌 被 BFI 评为”20 世纪英国电影第 7 位”
📌 被《视与听》等权威刊物评为”英国新现实主义巅峰之作”

📖 剧情梗概

高墙与鹰巢

15岁的比利·卡士柏(大卫·布拉德利饰)生活在南约克郡巴恩斯利的一个破碎工人阶级家庭。父亲失踪,母亲心不在焉,哥哥贾德是矿工,每天以殴打比利为晨间锻炼。比利在送报、上学和挨打之间循环,直到某天他在农场高墙上发现一个鹰巢,从书店偷回一本驯鹰手册,开始了他与一只名为”凯斯”(Kes)的红隼的关系。

课堂与飞翔

在学校里,比利是”问题学生”——校长格里斯用藤条伺候,体育老师萨格登把他当足球发泄对象,大多数老师将他视为”注定下井的废料”。只有英语老师法辛(科林·韦兰饰)发现了比利眼中的光。当比利在课堂上讲述驯鹰经历时,法辛没有打断他,而是让全班安静,听这个”差生”说出关于飞翔、安静和自由的知识。

训练与尊严

比利在荒野中训练凯斯,这是他生命中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时刻。他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回答任何问题,只需要伸出手臂,等待那只红隼从天空俯冲而下。凯斯不是宠物,不是玩具,是比利在工人阶级铁笼中凿出的一个透气孔。

哥哥与毁灭

贾德发现比利没有按时去马场下注(比利用本该下注的钱买了鸟食),愤怒之下将凯斯杀死。比利在荒野中埋葬了凯斯,也埋葬了自己唯一的朋友。影片结尾,他走向矿井——不是因为他接受了命运,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翅膀了。

🎬 主创与创作

洛奇的”不标记”美学

肯·洛奇在BBC开始导演生涯,与制片人托尼·加尼特合作了一系列关注社会问题的电视电影。在《小孩与鹰》中,洛奇发展了一种”反好莱坞”的拍摄方法:摄影师克里斯·门格斯不标记演员走位,不使用广角镜头,而是用长焦镜头和静态摄影机”观察”而非”导演”演员。洛奇后来承认,他会在片场”设陷阱”——比如悄悄移动家具——让演员在”真实”的环境中自然反应。这种”隐藏的操纵”让影片有了纪录片式的质感,却比任何纪录片都更诗意。

布拉德利的”矿工之子”

大卫·布拉德利出演本片时年仅15岁,是圣海伦中等技术学校的学生——这所学校专为小升初考试失利的孩子设立,毕业生大多成为矿工。布拉德利本人就是矿工的儿子,试镜时展现了惊人的即兴表演能力。原著作者巴里·海因斯曾在圣海伦任教,见过无数”比利·卡士柏”,他向洛奇推荐了布拉德利。洛奇后来回忆,是布拉德利身上的”脆弱、坦率和真实”打动了他——那不是表演,是生存的本能在镜头前的自然流露。布拉德利凭本片获得BAFTA最有前途新人奖,从此改变了人生轨迹。

韦兰的”唯一专业演员”

科林·韦兰是片中唯一的专业演员,他饰演的法辛先生是比利黑暗学校生活中唯一的光。但韦兰的表演被刻意”去明星化”——他穿着皱巴巴的外套,用约克郡口音授课,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被学生折磨到疲惫的中学老师。韦兰凭此角色获得BAFTA最佳男配角,而体育老师萨格登的扮演者布莱恩·格洛弗、校长的扮演者鲍勃·鲍斯,都是当地俱乐部里的喜剧演员和娱乐艺人,从未受过专业表演训练。

卡梅伦的”从笛声到悲鸣”

配乐师约翰·卡梅伦为影片创作了一种”从田园到挽歌”的声学弧线。开场是悠扬的笛声,伴随着比利在荒野中奔跑;训练凯斯的段落有轻盈的弦乐;而当比利埋葬凯斯时,配乐变成了小提琴的悲鸣。这种”从飞翔到坠落”的音乐叙事,与影片的视觉节奏形成了完美的共振。

🎥 视听与风格

巴恩斯利的”灰色考古”

克里斯·门格斯将巴恩斯利拍摄成一个”灰色的考古现场”。这不是”风景明信片”式的英国乡村,而是烟囱林立、煤灰覆盖、房屋破旧的工业废墟。摄影机从不美化 poverty,但也不妖魔化它——它只是”记录”:记录比利家厨房里堆满的脏碗,记录学校走廊里剥落的墙皮,记录矿井口升起的蒸汽。这种”不评判的凝视”是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在英国最诚实的继承。

足球赛的”电视入侵”

影片中最荒诞的段落是学校足球赛。体育老师萨格登把自己当成博比·查尔顿,把学生当成对手球队的替补,在泥地里疯狂铲球。更荒诞的是,这场戏的配乐使用了BBC体育节目《Grandstand》的主题曲——一种”电视体育”的声音入侵了”学校体育课”的现实。这种”媒体对现实的殖民”是洛奇最锋利的社会批判:孩子们不是在踢球,他们是在表演一场被电视定义的运动。

飞翔的”长焦诗学”

比利训练凯斯的段落使用了大量长焦镜头。当凯斯从天空俯冲,落在比利戴着手套的手臂上时,背景被压缩成一片模糊的绿色,只有鹰和男孩是清晰的。这种”长焦诗学”创造了一种”隔离感”——仿佛比利和凯斯存在于一个与矿区无关的平行宇宙。但这个宇宙是脆弱的,因为镜头随时可能切回哥哥的铁拳。

🔍 幕后冷知识

📚 原著作者巴里·海因斯曾拒绝迪士尼的改编邀约——迪士尼想把结局改成比利和鹰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甚至让比利在动物园找到工作。海因斯坚持”悲剧才是真实”,肯·洛奇继承了这一立场。

🎬 大卫·布拉德利是矿工的儿子,就读于圣海伦中等技术学校。试镜时,原著作者海因斯向洛奇推荐了他:”他和我见过的所有孩子一样,只是更真实。”布拉德利后来凭本片获得BAFTA最有前途新人奖,从此改变了人生轨迹。

🎭 科林·韦兰是片中唯一的专业演员。校长由拍摄地学校的真校长扮演,学生们都是巴恩斯利当地的孩子,许多成人演员来自当地俱乐部的喜剧艺人和娱乐从业者。

💰 美国发行商National General最初同意出资,但拍摄前突然退出,担心成本超支。后由导演托尼·理查德森(《汤姆·琼斯》)通过Woodfall公司促成United Artists出资£160,000。

🎵 学校足球赛场景使用了BBC体育节目《Grandstand》的主题曲。这种”电视体育”的声音入侵”学校体育课”,是洛奇对”媒体殖民现实”最锋利的批判。

🔇 Rank组织一度压片不放,United Artists甚至未经洛奇同意重新配音部分对话,试图让约克郡方言”更可懂”。影片最终在伦敦电影节首映两年后,才在伦敦和全国正式上映。

🎬 摄影师克里斯·门格斯不使用广角镜头,而是用长焦镜头和静态摄影机”观察”演员。洛奇会在片场悄悄移动家具,为演员”设陷阱”,让他们在真实环境中自然反应。

🦅 片中凯斯(红隼)由驯鹰师提供,但许多飞翔镜头是真实的野生红隼。比利训练凯斯的段落拍摄于巴恩斯利郊外的荒野,那些岩石和荆棘都是”原生态”的。

📺 肯·洛奇和托尼·加尼特在BBC相识,两人都是坚定的社会主义者。他们的合作从电视电影开始,关注无家可归、青少年犯罪、工会政治和堕胎等议题,《小孩与鹰》是他们从电视转向电影长片的标志性作品。

⚖️ 评价与争议

✅ 正面认可

《小孩与鹰》是英国新现实主义电影中最”完整”的杰作之一。

具体优点包括:第一,大卫·布拉德利的表演被公认为”影史最自然的儿童表演之一”,其脆弱与坚韧的混合超越了任何专业训练;第二,影片对英国教育体制的批判不是口号式的,而是通过萨格登先生的足球暴政和法辛先生的短暂倾听,展现了系统如何同时”扼杀”和”拯救”一个孩子;第三,克里斯·门格斯的摄影创造了”不评判的凝视”,既不美化 poverty 也不消费苦难;第四,影片对约克郡方言的忠实保留(未经重新配音)成为”区域真实性”的工业标杆;第五,BFI将其评为20世纪英国电影第7位,证明了其持久的文化地位。

❌ 争议与不足

尽管被奉为经典,《小孩与鹰》在当年及后世也遭遇了一些批评。

具体问题包括:第一,部分观众认为影片的”开放式悲剧”过于压抑,缺乏”希望”的叙事出口——迪士尼和美国发行商都曾要求 happier ending;第二,有批评者指出影片对工人阶级社区的呈现过于”灰暗”,缺乏《周六夜与周日晨》中那种”向上的流动性”叙事;第三,与《四百击》相比,本片的”儿童心理深度”被认为不足,比利更多是一个”社会符号”而非”心理个体”;第四,部分观众认为哥哥贾德的角色过于”功能性”,其暴力缺乏足够的心理前史;第五,影片的初期发行受阻(Rank压片、United Artists重新配音)被部分人视为”艺术电影与商业体制冲突”的典型案例。

💬 经典台词

  • 🎤 鹰不是宠物。鹰是不能被驯服的,它们只不过是被人操纵而已。它们本性暴戾狂野,不怕任何人,不怕我。这就是最伟大的地方。

    ——比利·卡士柏(大卫·布拉德利饰)

    「这是全片最核心的宣言。比利在课堂上对法辛先生说出的这段话,表面上是关于驯鹰,实际上是关于他自己——一个被学校、家庭和矿井三重驯服的少年,对”不可驯服”的终极向往。」

  • 🎤 她飞起来的时候有一种神秘的力量。

    鹰是最棒的飞行家。

    我不是指这个。她飞行着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是因为安静的缘故吧?

    是的。

    其他人也感觉到了。有个农夫说她跟猫头鹰一样,晚上它们吃老鼠,当它们扑食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害怕。

    ——法辛先生 / 比利·卡士柏

    「这段对话是影片最诗意的时刻。法辛先生不是在教比利英语,他是在教比利如何描述”自由”——那种让旁观者感到恐惧的、不可控制的自由。」

  • 🎤 我只不过是个孩子,你知道的。

    ——比利·卡士柏(大卫·布拉德利饰)

    「当法辛先生问比利为什么哥哥对他不好时,比利的回答。这句话不是抱怨,是陈述——一个已经被迫学会”不抱怨”的孩子,偶尔泄露的脆弱。」

  • 🎤 They beat him. They deprived him. They ridiculed him. They broke his heart. But they couldn’t break his spirit.

    他们打败了他。他们剥夺了他。他们嘲笑了他。他们伤了他的心。但他们无法摧毁他的精神。

    ——影片宣传语

    「这不是台词,是墓志铭。为所有在1969年巴恩斯利矿区、以及此后每一个’注定下井’的孩子而写。」

📌 观影指南

✅ 推荐观影人群

  • 肯·洛奇影迷,希望观察其从BBC电视到电影长片转型及”新现实主义”美学的忠实观众
  • 英国电影史研究者,关注”厨房水槽现实主义”与”自由电影运动”脉络的学者
  • 儿童电影爱好者,寻找”非迪士尼式”真实儿童成长叙事的影迷
  • 社会现实主义电影支持者,关注工人阶级议题与教育体制批判的观众
  • 大卫·布拉德利影迷,希望见证其”矿工之子”到BAFTA新人奖传奇的观众

❌ 避雷提示

  • 寻求迪士尼式 happy ending 与”逆境中成长”励志叙事的观众请调整预期,本片结局为悲剧
  • 对”约克郡方言”感到难以理解的观众请留意(部分版本配有字幕)
  • 期待高密度戏剧冲突与精密情节推进的观众请绕行,本片以”日常观察”为主
  • 对”灰暗美学”与”工业废墟”视觉风格感到不适的观众请谨慎
  • 重视”儿童角色可爱度”与”家庭温情”的观众请知晓:豆瓣8.6分,但影片拒绝煽情

🌟 结语

《小孩与鹰》最终成为了一部关于”手套”的电影——不是比利戴在手臂上让凯斯降落的那只皮革手套,而是整个社会为工人阶级孩子量身定制的、名为”命运”的隐形手套。当比利在片尾埋葬凯斯时,他埋葬的不是一只鸟,而是那个曾经相信”飞翔是可能的”的自己。但那只手套依然戴在手上——矿井的入口就在前方,而他已经没有了翅膀。

五十六年过去,巴恩斯利的矿井早已关闭,大卫·布拉德利从比利变成了更多银幕上的”工人阶级面孔”,肯·洛奇从”电影蓝领”变成了英国最受尊敬的社会现实主义导演,而托尼·加尼特在2019年离世。但那只红隼——那种即使知道会被票房惩罚、会被发行商压片、会被要求重新配音,依然选择让矿工之子站在镜头前、依然选择让约克郡方言成为电影语言、依然选择让”鹰不是宠物”成为全片最重的台词、依然选择让悲剧成为唯一诚实的结局的、英国独立电影的尊严——恰恰是银幕上最难以伪造的诚实。当片尾比利走向矿井,那只被埋葬的红隼或许早已化为泥土,但所有关于”手套”的寓言,都因为那个1969年的冬天,而获得了一次飞翔的正名。


🎬 同时期影片类比

1969年的全球银幕,是”革命”与”日常”激烈碰撞的一年。但《小孩与鹰》在这一片”街头抗议”的喧嚣中,占据了一个独特的”矿井下”位置——它不去拍巴黎的街垒或芝加哥的民主党大会,而是拍一个15岁男孩在约克郡矿区的高墙上,如何把脸贴向一只鹰的巢穴。

与同年5月丹尼斯·霍珀的《逍遥骑士》相比,两者构成了1969年”自由”的两种地理变体。霍珀让彼得·方达和丹尼斯·霍珀骑着哈雷穿越美国,是”公路上的自由”——广阔、开放、充满大麻和摇滚乐;而洛奇让大卫·布拉德利在巴恩斯利的荒野中训练红隼,是”围墙内的自由”——狭窄、脆弱、充满煤灰和约克郡方言。怀亚特在《逍遥骑士》中说”我们搞砸了”;比利在《小孩与鹰》中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凯斯飞向天空——前者是顿悟,后者是沉默。

与同年阿伦·雷乃的《我爱你,我爱你》相比,两者代表了1969年”时间”的两种创伤。雷乃让克劳德·里奇在时间循环中反复经历死亡,是”中产阶级的时间焦虑”;洛奇让比利在送报、上学和挨打中循环,是”工人阶级的时间贫困”。克劳德在《我爱你,我爱你》中试图改变过去;比利在《小孩与鹰》中试图用驯鹰”暂停”时间——两者都是”逃避”,但一个是科幻的,一个是现实的。

与同年1968年(1969年上映)的《2001太空漫游》相比,两者是”1969年人类”的两种进化。库布里克让猿猴扔出骨头变成太空站,是”人类向宇宙进化”的史诗;洛奇让比利从鹰巢中取出幼鸟,是”人类向自然退化”的寓言。戴维·鲍曼在《2001》中穿越星门,是为了”超越人类”;比利在《小孩与鹰》中训练红隼,是为了”回到人类”——回到那个还没有被矿井和学校驯服之前的、原始的自己。

与同年1967年(1969年文化影响)的《毕业生》相比,两者构成了”1969年青少年”的两种迷茫。迈克·尼科尔斯让达斯汀·霍夫曼在游泳池里漂浮,是”美国中产阶级的存在主义焦虑”;洛奇让比利在荒野中奔跑,是”英国工人阶级的存在主义贫困”。本杰明在《毕业生》中被鲁滨逊夫人 seduce;比利在《小孩与鹰》中被矿井 seduce——两者都是”诱惑”,但一个是性别的,一个是阶级的。

与同年肯·罗素的《恋爱中的女人》相比,两者代表了1969年”英国”的两种身体。罗素让阿兰·贝茨和奥列佛·里德在篝火旁摔跤,是”知识分子的身体解放”;洛奇让布莱恩·格洛弗在泥地里铲球,是”工人阶级的身体规训”。伯金在《恋爱中的女人》中说”爱是唯一重要的东西”;萨格登先生在《小孩与鹰》中说”把球传给我”——两者都是”身体语言”,但一个是哲学的,一个是暴力的。

与同年1966年(1969年文化回响)的《阿尔及尔之战》相比,两者是”殖民与阶级”的两种暴力。彭特克沃让阿尔及利亚人在卡萨巴的巷战中反抗法国殖民者,是”外部的民族解放”;洛奇让比利在学校的走廊里反抗校长和体育老师,是”内部的阶级解放”。阿里在《阿尔及尔之战》中引爆炸弹,是为了民族的自由;比利在《小孩与鹰》中放飞红隼,是为了个人的自由——两者都是”爆炸”,但一个是政治的,一个是美学的。

与同年1962年(1969年回响)的《长跑者的孤独》相比,两者构成了”英国工人阶级少年”的两种奔跑。托尼·理查德森让汤姆·考特尼在 reform school 的操场上长跑,是”用奔跑对抗体制”;洛奇让比利在荒野中追逐红隼,是”用飞翔逃离体制”。史密斯在《长跑者的孤独》中最后放慢脚步,是”拒绝被体制收编”;比利在《小孩与鹰》中最后走向矿井,是”被体制收编后的沉默”——两者都是”终点”,但一个是拒绝,一个是接受。

最终,《小孩与鹰》的95,722美元全球票房,在1969年电影史上几乎找不到位置。这个”微小”恰恰是其价值的证明——它不是最卖座的,却是最必要的;不是最热闹的,却是最诚实的。在那个所有人都在追求”更大场面”的年代,洛奇拍了一部关于”更小自由”的电影。而这种”小”——那种即使知道会被发行商压片、会被要求重新配音、会被迪士尼改成 happy ending,依然选择让矿工之子站在镜头前、依然选择让约克郡方言成为电影语言、依然选择让”鹰不是宠物”成为全片最重的台词、依然选择让悲剧成为唯一诚实结局的、英国独立电影的尊严——恰恰是1969年银幕上最难以伪造的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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